《离歌》啼落

10、第 10 章

　　一路奔波到家，已是19日凌晨。
　　拖着乏累的身子上楼，没顾得上洗澡，我便一头栽倒在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再次睁眼时，我独自躺在床中央，被子安安稳稳盖在身上。
　　窗帘拉着，屋内没开灯，我没动，盯着天花板出神。
　　很黑。
　　很安静。
　　令我没来由地感到害怕。
　　摇头驱散脑内不美好的想法，我疲惫地起身，前往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
　　按下马桶冲水键，来到洗手池旁，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身着睡衣我才后知后觉身体十分干爽。
　　想来是阿祁帮我洗的澡，但我却毫无印象。
　　借着冷水洗了把脸，泛起的心酸被冲回心房。
　　简单洗漱过后，我转身开门，发现房间里的灯不知何时被打开，阿祁正坐在床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几乎在我打开门的同一时刻，他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快步走过去，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怎么不高兴？”
　　他的手掌抚上我的手背，将我的手紧紧裹在掌心：“我们凌晨两点到家，现在是晚上七点。”
　　在我不可思议地望向他时，他又道：“宝贝，你睡了十七个小时，我们该去吃饭了。”
　　语气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悲伤，更多的是平淡。
　　不舍得让我难过，所以他尽力克制自己，却又做不到多么高兴，只能表现出淡然。
　　我如鲠在喉，连口水都难以下咽，将他揽进怀间，说话时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阿祁在我怀里摇头，伸手将我搂紧：“不怪你，宝贝。”
　　他把脸埋在我的腰间，呼吸沉重。
　　看着他的发旋，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还未落下的眼泪。
　　良久，阿祁松开环抱住我的双臂，站起身，意外地没看我：“走吧，阿愿在楼下，中午就来了，一直在等你。”
　　掩不住的鼻音将他出卖得彻底。
　　我低头迅速瞥向睡衣下摆，果然看到两团被润湿的深色。
　　没有拆穿他，我转身迈步：“阿愿他……”
　　话音未落，阿祁的回答已然出口：“他都知道了，哭了一下午。”
　　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嗯，我去哄哄。”
　　下了楼，阿愿果然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着正在放映的动画片出神，连我的靠近都未察觉。
　　我伸出胳膊在他面前晃了晃：“什么时候改看喜剧了？之前不是喜欢恐怖片吗？”
　　“毅哥……”
　　阿愿抬头看我，声音沙哑不堪，眼尾泛红，眼中迅速蓄满眼泪。
　　我在他身旁坐下，寻找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这个时间来不及做饭的，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自我们认识那天起，阿愿就是个实打实的小吃货。
　　记得阿祁第一次带他见我那天，我们吃的自助餐，那时他还在上高中，胃口极好，还特别会吃，一个人吃回了三个人的本。
　　可是今天，美食诱惑对这个小馋虫好像不怎么起作用。
　　他顶着一双哭红的眼，倔强地看着我。
　　这个世界上会因我的离开而伤心至此的人，除了阿祁，便只有阿愿了。
　　我心里难受得紧。
　　之前只顾着安慰阿祁，忘记了将阿愿考虑在内。
　　“别哭，没事的。”我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一把：“你跟你哥好好生活，我就会觉得满足。”
　　道理谁都懂，安慰的话太过苍白，救不了破碎的心脏。
　　不如留下期盼，留给他们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毅哥，我舍不得你。”阿愿的眼泪终是决堤，一颗接着一颗落下。
　　舍得二字，谈何容易。
　　我将纸巾盒递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乖，从我开始，学着适应离别。”
　　“我也放不下你们，但人生就是如此，突发事件从来不会等你跟上它的脚步，所以我们只能不断地去自我调整。”
　　或许是突然之间说了太多话，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在阿愿擦眼泪的空档，我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道：“每个人都要离开的，我们不能改变自然规律，不如让所有的分别都变得有意义。”
　　我微作停顿，偷偷换了几口气，才接着往下说：“如果能让你在下一次面临这种状况时少流几滴眼泪，我的离开便是有价值的，我会觉得很高兴。”
　　我的话有了效果，阿愿逐渐止住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趁机问他：“你希望我高兴，对不对？”
　　阿愿点了点头。
　　“我也希望你能因为我的快乐而释怀我的离开。”
　　阿愿闻言微愣，很快又再次点头，擦干眼泪，朝我扬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虽未明说，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当分离不再可怕，眼泪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