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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Kurebayas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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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角名伦太郎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女孩，是在开学第二周的国语课上。
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道柔和的界线。
她微微低着头，握笔的姿势很端正，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睫毛垂下来，像两小片安静的阴影。
“角名，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手机在桌下偷偷按了一下快门。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红林鸣。
同班同学。不是体育生，也不是升学班的，却在一模考试里拿了年级第一。
公告栏上的成绩排名表，她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下面跟着一串升学班的学生。
“红林啊。”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你拍人家干嘛？”
“光线好。”
“你最好是。”
红林鸣话不多。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安静。
课间的时候，她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写东西，偶尔和前后座的女孩子说几句话，笑起来也是浅浅的，像春日水面上掠过的风。
角名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在找她的身影。
排球部训练的时候，他在接球的间隙会往体育馆门口瞥一眼——虽然知道她不会来。
午休的时候，他会故意在教室多待一会儿，假装玩手机，实际上在听她和别人说话。
她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像溪水淌过石子。
有一次，他在便利店遇见她。
她站在饮料柜前，盯着里面的各种茶类发呆。
角名本来已经拿了饭团准备结账，鬼使神差地又折回去，站到她旁边。
“麦茶比较好喝。”
红林鸣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惊讶，但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啊，谢谢。”她伸手拿了麦茶，然后微微歪了歪头，“角名君？”
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名字。
“嗯。”
“我是红林。”
“我知道。”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跟踪狂。
但红林只是笑了笑，那种浅浅的笑，然后去结账了。
角名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团——他刚才本来要买的是金枪鱼，结果拿成了梅子。
之后的日子，他们开始偶尔说话。
一开始是借笔记。
红林的笔记写得极其工整，字迹清秀，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过。
角名借过一次，翻开来看了半天，根本没在看内容。
“角名君？”她坐在前排，回头看他，“有哪里看不懂吗？”
“没有。”他合上笔记，“你写得很清楚。”
“那就好。”
她转回去的时候，头发轻轻扫过肩膀。
角名盯着那一小缕发丝的弧度，直到同桌又捅他。
“你最近借笔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学习。”
“......别逗你佐藤哥笑了，你年级排名多少？”
“......”
后来变成了放学路上偶尔同行。
角名发现她回家的路线和自己有一段重合，于是开始故意在那个时候离开学校。
第一次“偶遇”的时候，红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在那条种满樱花树的路上。
四月末，樱花开得正盛，风一吹就有花瓣落下来。
“角名君是排球部的吧。”她忽然开口。
“嗯。你怎么知道？”
“体育馆里能看到。”她说，“有时候我路过，会看到你们训练。”
角名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路过。
所以，她会看。
“我打得还行。”他说，然后又后悔了——这什么自夸。
但红林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看过你们的比赛录像，你拦网的反应速度很快。”
“你还看排球录像？”
“家里有兄弟，跟着看的。”她顿了顿，“而且......角名君在场上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微微侧过头，那个角度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里映着透过樱花洒下来的光。
“更......有攻击性？平时看起来很慵懒，但比赛的时候眼神很锐利。”
角名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你还挺了解我的。”
红林愣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视线。
“没有，就随便看看。”
那天之后，角名在训练的时候更卖力了。
北前辈夸他最近状态不错，宫侑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被他用手机拍了一百张丑照怼回去。
但他心里清楚，他只是希望她路过的时候，能看到他更好的样子。
五月有一天，下雨。
角名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雨势不小，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正打算冲进雨里跑回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红林走到他旁边，撑开一把透明的伞。
“一起走吧。”
她说得很自然，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角名愣了一秒，然后钻进她的伞下。
伞不大，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跳加速。
“谢谢。”他说。
“没关系。”她看着前方的雨幕，“之前借你笔记，你也没少谢我。”
“那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
角名想了想，说：“借笔记是等价交换。现在是我欠你的。”
红林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弯起来。
“那下次角名君请我喝东西好了。”
“......好。”
他想说，不只是喝东西。
想说明天、后天、每一天，想说很多很多。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那一瞬间的心动藏在伞下的雨声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红林其实带了伞，本来可以自己先走。
她在教学楼里等了一会儿，看到他在门口站着，才走过去。
这件事是同桌的妹妹告诉他的。
那个女孩子和红林是初中同学，闲聊的时候说起“红林前辈人真的很好，下雨天特意绕路送同学回家什么的”。
角名听了，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下一周放学的时候，他也带了一把伞。
明明天气预报是晴天。
他们走在樱花已经开始凋谢的路上，花瓣和叶子一起落下来。
“角名君今天也带伞了？”红林看了一眼他手里。
“嗯。”他面不改色，“天气预报说可能下雨。”
“可是今天是晴天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一会儿就下了。”
红林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那种浅浅的、让角名伦太郎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笑。
他偷偷侧过脸，看她的侧脸。
和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的一样，安静，柔和，阳光落在上面，像一幅画。
他想，完了。
他可能真的没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