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季》枯棂

6、番外

　　大学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橘子汽水气泡，慢悠悠地往上飘，带着甜丝丝的气息。江亦和林亦安的宿舍对门，成了整栋宿舍楼最让人羡慕的风景——每天早上，林亦安都会准时敲响江亦的门，手里拎着温热的豆浆和刚蒸好的肉包；每天晚上，江亦都会抱着一摞画纸，赖在林亦安的书桌前，看他写代码，直到宿舍阿姨催着熄灯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大二那年，摄影社组织了一场采风活动，目的地是邻市的一座古镇。江亦磨了林亦安整整一周，才把人说动。出发那天，江亦背着沉甸甸的相机包，里面塞满了镜头和胶卷，林亦安则默默替他拎着行李箱，里面装着两人的换洗衣物和江亦念叨了好久的零食。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江亦靠在林亦安的肩膀上，昏昏欲睡。阳光透过车窗，在林亦安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江亦忍不住拿出相机，悄悄按下快门，定格下这温柔的瞬间。

　　“又偷拍我？”林亦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江亦吓了一跳，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把相机藏在身后，红着脸狡辩：“才没有，我拍窗外的风景呢。”

　　林亦安没拆穿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江亦心跳漏了一拍。他往林亦安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对方干净的衬衫领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古镇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江亦像只撒欢的小狗，拉着林亦安的手，穿梭在一条条幽深的巷子里。他一会儿蹲在地上拍墙角的青苔，一会儿站在石桥上拍潺潺的流水，忙得不亦乐乎。林亦安则跟在他身后，替他拿着水壶，时不时提醒他“小心脚下”。

　　走到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门口，江亦停住了脚步。橱窗里摆着一对木质的小狐狸摆件，一只毛色火红，眼神狡黠；一只毛色雪白，眼神温柔，正并肩趴在一片枫叶上。江亦的眼睛亮了亮，拉着林亦安的袖子撒娇：“我想要这个。”

　　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对小狐狸是情侣款，买回去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了。”

　　江亦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林亦安却面不改色地付了钱，把那对小狐狸塞进江亦的手里，低声说：“很像我们，不是吗？”

　　江亦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狐狸，火红的那只像极了爱闹的自己，雪白的那只则像沉稳的林亦安。他的心里甜滋滋的，偷偷用指尖碰了碰林亦安的手背，对方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惊人。

　　傍晚的时候，两人坐在古镇的河边，看着夕阳慢慢沉入远山。江亦靠在林亦安的肩膀上，手里把玩着那对小狐狸摆件，轻声说：“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林亦安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颊染成了暖红色。他伸手，轻轻拂过江亦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江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漫天的晚霞，和自己小小的身影。他忍不住凑过去，在林亦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偷尝了一口最甜的橘子汽水。

　　采风活动的最后一天，摄影社组织了一场篝火晚会。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好不热闹。江亦被社长拉着上台唱歌，他唱的是一首老歌，调子温柔，歌词里满是少年心事。林亦安坐在台下，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唱到高潮的时候，江亦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亦安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江亦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对着林亦安的方向，轻轻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我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篝火的光芒映在林亦安的脸上，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对着江亦举起了手里的橘子汽水。

　　晚会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民宿的路上。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银。江亦的手心里还攥着那对小狐狸摆件，指尖微微发颤。

　　“林亦安，”江亦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刚才唱的歌，是唱给你听的。”

　　林亦安也停下脚步，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他伸手，轻轻握住江亦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知道。”

　　江亦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手抱住林亦安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点哽咽：“林亦安，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林亦安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小猫。他低头，在江亦的耳边轻声说：“我也是，江亦。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那晚的月光格外温柔，晚风卷着桂花的清香，吹过古镇的小巷，吹过少年们交握的手，吹过他们眼里藏不住的爱意。

　　从古镇回来后，江亦把那对小狐狸摆件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每天看着它们，心里都甜滋滋的。他把在古镇拍的照片洗了出来，贴满了宿舍的墙壁，其中最显眼的一张，是林亦安站在石桥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温柔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大三那年，学业渐渐忙碌起来。两人都开始准备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清晨待到深夜。江亦的数学底子差，林亦安就陪着他一道题一道题地啃，耐心地给他讲解每一个知识点。累了的时候，江亦就靠在林亦安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睡一会儿，林亦安则会拿出毛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都认识他们了，每次看见他们，都会笑着说：“你们俩真是形影不离。”

　　江亦的脸会红一阵，然后偷偷瞄一眼林亦安，对方则会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笑意。

　　考研前的最后一个月，天气冷得不像话。江亦每天早上都不想起床，林亦安就会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逼着他去图书馆。有一次，江亦发了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林亦安急得团团转，买药、煮粥、物理降温，忙得脚不沾地。

　　江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林亦安趴在床边，眼底满是血丝，心里一阵发酸。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林亦安的脸颊，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亦安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傻瓜，说什么对不起。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去考研呢。”

　　江亦的眼眶红了，他点点头，把脸埋进林亦安的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段日子虽然辛苦，却也充满了甜蜜。两人互相鼓励，互相扶持，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累了的时候，就拿出那对小狐狸摆件看看，然后相视一笑，又充满了动力。

　　考研成绩出来的那天，江亦的手都在抖。他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当看到自己和林亦安的名字都出现在录取名单上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林亦安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我们做到了。”

　　江亦转过身，扑进林亦安的怀里，放声大哭。那是喜悦的泪水，是激动的泪水，是为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而流的泪水。

　　林亦安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着他：“别哭了，以后我们还能一起读研究生，一起度过更多的时光。”

　　江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却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嗯！以后还要一起喝橘子汽水，一起去看樱花，一起堆雪人！”

　　林亦安看着他哭花的脸，忍不住笑了。他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带着樱花的香，带着雪地里的温柔，带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研究生开学那天，江亦和林亦安拖着行李箱，再次走进了大学校园。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懵懂的新生，而是携手走过了三年时光的恋人。

　　校园里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江亦拉着林亦安的手，走在林荫道上，脚步轻快。

　　“林亦安，”江亦突然转头看向他，眼神明亮，“你说，我们会在这里，度过又一个三年吗？”

　　林亦安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只小小的狐狸。

　　江亦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林亦安，说不出话来。

　　“不止三年，”林亦安单膝跪地，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江亦，我想和你在一起，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直到永远。你愿意吗？”

　　江亦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我愿意！”

　　林亦安笑着起身，把戒指戴在他的手上。戒指的大小刚刚好，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却烫得他心跳加速。

　　江亦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着林亦安温柔的眉眼，突然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很多年后，江亦和林亦安依旧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记得林荫道上的香樟树，记得那枚刻着狐狸的戒指，记得那句温柔的“我愿意”。

　　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折，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和岁岁年年的陪伴。

　　就像那年夏天的晚风，和那瓶永远喝不腻的橘子汽水，温柔了时光，惊艳了岁月。

　　此间少年，岁岁年年，爱意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