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季》枯棂

4、第 4 章

　　高三的风总是裹着卷子的油墨味，吹得人鼻尖发酸。

　　江亦趴在堆满复习资料的课桌上，笔尖在倒计时日历上画圈，画到“30天”的时候，手腕被人轻轻按住。林亦安把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

　　“别熬了，”林亦安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教室里埋头刷题的其他人，“眯十分钟。”

　　江亦仰头看他，窗外的月光落在林亦安的侧脸，把他眼下的淡青色衬得格外明显。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亦安的黑眼圈，小声嘟囔：“你还不是一样，昨晚又偷偷刷题到两点。”

　　林亦安失笑，弯腰凑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闻到江亦头发上淡淡的橘子味，是上次买的洗发水的味道。

　　“陪你。”林亦安说。

　　江亦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开脸，耳根发烫。他抓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得人眼眶发酸。

　　百日誓师那天，阳光刺眼。

　　江亦站在林亦安身边，听着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的讲话，手里攥着的誓词被汗浸湿。他偷偷转头看林亦安，对方正认真地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锋利又温柔。

　　宣誓的那一刻，江亦跟着大部队喊出那句“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声音却悄悄拐了个弯，变成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林亦安，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

　　风吹过操场，卷起他的声音，飘向站在身边的少年。

　　林亦安像是听见了，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意，轻轻点头。

　　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的灯亮到很晚。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江亦和林亦安。江亦把桌上的书一本本塞进书包，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舍不得这个待了三年的教室。

　　林亦安走过来，帮他把最后一本数学竞赛题放进书包，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

　　“走吧。”林亦安说。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卷着夏末的蝉鸣，吹得人心里发软。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走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而是绕到了操场。

　　月光洒在塑胶跑道上，像铺了一层碎银。江亦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亦安。

　　“林亦安，”他的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晰，“我喜欢你。”

　　不是第一次说，却比任何一次都认真。

　　林亦安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伸手，轻轻握住江亦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江亦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知道，”林亦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温柔得不像话，“我也是，江亦。”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江亦查完成绩，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他考得很好，比预估的分数高了二十多分。

　　他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林亦安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林亦安！我考上了！我们可以去同一所大学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亦安低低的笑声，温柔得像春风：“嗯，我知道。我也考上了。”

　　江亦的眼眶瞬间红了。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江亦和林亦安坐在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手里各拿着一封印着同所大学名字的通知书。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吹过他们的发梢。

　　江亦把通知书放在膝盖上，转头看林亦安，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说过我们会一起的。”

　　林亦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嗯，一起。”

　　他们一起去买了新的行李箱，一起规划着大学的生活，一起在开学前的那个夏天，把橘子汽水喝了一遍又一遍。

　　开学那天，阳光正好。

　　江亦和林亦安拖着行李箱，并肩走进大学校门。香樟树的味道扑面而来，和高中校园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亦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亦安。

　　“你说，”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会不会在这里，再度过一个三年？”

　　林亦安看着他，眼底盛着漫天的星光，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不止三年，”他说，“是岁岁年年。”

　　风穿过校园的林荫道，卷起少年们的衣角，也卷起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心事。

　　橘子汽水的甜，樱花的香，梧桐叶的沙沙声，雪地里的吻，还有那句说了无数遍的“一起”，都成了刻在时光里的印记，永远鲜活，永远温柔。

　　此间少年，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