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季》枯棂

3、第3章

　　春

　　三月的风裹着樱花的粉白，扑在人脸上软乎乎的。

　　江亦趴在教室靠窗的桌子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小人——一个顶着呆毛，一个戴着眼镜，手牵手站在樱花树下。他画到第七遍的时候，林亦安拎着两杯热可可走了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纸袋暖着指尖。

　　“又在乱画什么？”林亦安把热可可放在他手边，弯腰看他的草稿纸，眼底漾着笑。

　　江亦手忙脚乱地想把纸盖住，却被林亦安先一步抽走。纸上的两个小人被涂得满脸腮红，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江亦和林亦安”。

　　“幼稚。”林亦安笑着点评，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江亦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还我！不许收！”

　　林亦安侧身躲开，把热可可递到他嘴边：“先喝，甜的。”

　　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落，花瓣飘进教室，落在两人的桌角。江亦叼着吸管，看着林亦安低头整理笔记的侧脸，忽然觉得，春天的风，好像比热可可还要甜。

　　他们会在周末的时候，去城南的樱园。江亦总爱追着漫天飞舞的花瓣跑，跑累了就扑到林亦安怀里，耍赖似的不肯走。林亦安会蹲下来，替他拍掉身上的花瓣，然后牵着他的手，沿着樱花大道慢慢走。

　　路过卖樱花团子的小摊时，江亦会拉着林亦安的袖子撒娇：“我要那个，草莓味的。”

　　林亦安会买两个，一个给江亦，一个自己吃。江亦咬着团子，看着林亦安的嘴角沾了点粉色的糯米粉，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指尖擦过他的唇瓣，带起一阵颤栗。

　　林亦安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樱花落在他们的发顶，温柔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夏

　　蝉鸣聒噪的盛夏，教室里的吊扇吱呀转着，吹不散暑气。

　　江亦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到桌子上。林亦安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指尖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别睡了，老师快过来了。”林亦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江亦揉了揉眼睛，看见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瞪着他们，赶紧坐直身子，假装认真看黑板。等老师转过去写板书的时候，他偷偷戳了戳林亦安的胳膊，小声抱怨：“这题太难了，我听不进去。”

　　林亦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内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江亦看着那个笑脸，心里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拿出笔，认认真真地抄了起来，偶尔抬头，撞上林亦安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边烧起了绚烂的晚霞。

　　江亦和林亦安拎着冰镇的橘子汽水，跑到操场的看台上坐着。汽水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的甜意漫过喉咙，驱散了一整天的燥热。

　　“林亦安，”江亦突然开口，仰头看着漫天的晚霞，“明年夏天，我们还要一起喝橘子汽水。”

　　林亦安转头看他，晚霞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染成了暖红色。他伸手，握住江亦的手，指尖相扣，温度滚烫。

　　“好，”他说，“每年夏天，都一起。”

　　晚风卷着蝉鸣，吹过看台，吹过少年们交握的手，吹过他们眼里藏不住的，属于盛夏的欢喜。

　　秋

　　梧桐叶被秋风染成金黄，一片片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江亦和林亦安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脚下是厚厚的梧桐叶。江亦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好得不像话。

　　“下周就要运动会了，”江亦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林亦安，“我报了1000米，你要不要来给我加油？”

　　林亦安挑眉：“你确定？上次跑800米，你跑到一半就蹲在地上吐了。”

　　江亦的脸瞬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意外！这次我肯定能跑完！”

　　林亦安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我去给你加油。”

　　运动会那天，阳光正好。江亦站在起跑线上，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抬眼看向观众席，一眼就看见了林亦安。对方穿着白色的卫衣，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江亦加油”。

　　发令枪响的瞬间，江亦冲了出去。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体力渐渐不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听见了林亦安的声音。

　　“江亦，加油！”

　　那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江亦咬着牙，抬起头，朝着林亦安的方向跑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林亦安立刻跑了过来，蹲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然后拿出纸巾，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跑不动就别硬撑。”林亦安的声音里带着点心疼。

　　江亦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可是，我想让你看到我冲过终点线的样子。”

　　林亦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亦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两人的脚边，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冬

　　雪下得很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江亦缩在座位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团子。他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转头看向林亦安：“我们去堆雪人吧！”

　　林亦安正在写卷子，闻言抬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江亦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好。”

　　两人偷偷溜出教室，跑到操场的雪地里。江亦抓起一把雪，揉成雪球，朝着林亦安砸了过去。林亦安侧身躲开，反手也揉了一个雪球，砸在了江亦的肩膀上。

　　雪地里瞬间响起了两人的笑声。

　　他们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江亦给它安上了胡萝卜鼻子和纽扣眼睛，林亦安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它好像有点像你。”江亦看着雪人，笑着说。

　　林亦安挑眉：“哪里像？”

　　“都这么高冷。”江亦说着，伸手去捏林亦安的脸。

　　林亦安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口袋里很暖，江亦的指尖很快就热了起来。

　　“冷不冷？”林亦安低头看他，眼底带着关切。

　　江亦摇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不冷，有你在就不冷。”

　　雪花落在他们的发顶，像是给他们戴上了一层白色的头纱。林亦安低头，轻轻吻住了江亦的唇。

　　雪落无声，爱意汹涌。

　　后来的很多年，他们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樱花依旧年年盛开，橘子汽水依旧年年冰镇，梧桐叶依旧年年金黄，雪花依旧年年飘落。

　　而他们，也依旧牵着手，一起走过岁岁年年。

　　就像那年秋天的晚上，林亦安说的那样——

　　会一直这样，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