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季》枯棂

2、第 2 章

　　那句“一起走”落地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好像都甜得发腻。

　　江亦反握住林亦安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惊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骨的形状，和自己一样，指尖微微发颤。昏黄的灯光漫过两人交握的手，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窗外的晚风卷着桂花香钻进来，拂过耳尖，痒得人心里发颤。

　　“我……”江亦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明天早上，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林亦安低笑出声，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我带热牛奶。”

　　那天晚上，江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聊天框里的“晚安”两个字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咬着牙发了出去。没等几秒，对面就回了个“安”，还附带了个月亮的表情包。

　　江亦盯着那个表情包傻笑了半宿，把手机抱在怀里，觉得连梦里都是橘子汽水的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亦就揣着两颗糖蹲在了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把书包往怀里紧了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

　　没多久，就看见林亦安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里。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个保温袋，步子不快，却稳稳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等很久了？”林亦安走近，把保温袋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刚热的牛奶，还烫。”

　　江亦接过袋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草莓味的塞到林亦安手里，一颗牛奶味的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没多久，我也刚到。”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江亦咬着牛奶糖，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今天要交的作业，念叨着昨天打游戏遇到的趣事，念叨着校门口新开的那家包子铺。

　　林亦安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看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看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糖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亦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飞快地在林亦安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又像羽毛轻拂。

　　林亦安的脚步猛地顿住，脸颊瞬间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了浅粉色。他看着江亦笑得狡黠的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胡闹。”

　　江亦嘿嘿笑着躲开，转身往教学楼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晚上放学，我等你一起去图书馆！”

　　林亦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像一杯温吞的橘子汽水，甜得恰到好处。

　　他们会在早读课上偷偷传纸条，纸条上写着乱七八糟的废话，也写着小心翼翼的喜欢。江亦的字龙飞凤舞，林亦安的字清隽挺拔，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挤在同一张纸上，竟意外地和谐。

　　他们会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躲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江亦靠在树上，咬着橘子汽水的吸管，听林亦安讲题。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混着汽水的气泡声，还有少年心跳的声音，织成一首温柔的歌。

　　他们会在晚自习后，手牵手走在种满香樟树的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的手指交握，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偶尔遇到晚归的同学，江亦会紧张地松开手，却又在同学走远后，立刻被林亦安重新牵住。

　　林亦安的手心总是很暖，能把江亦微凉的指尖捂得发烫。

　　期中考试那天，江亦坐在考场里，看着卷子上的题目，脑子却一片空白。他偷偷抬眼，看向斜前方的林亦安。对方正低头认真答题，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好像只要看着他，心里的慌乱就会慢慢平息。

　　江亦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成绩出来的时候，江亦的数学进步了整整三十分。他拿着成绩单，兴冲冲地跑到林亦安面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看你看！学神教的就是不一样！”

　　林亦安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的分数，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是你自己努力。”

　　“那也是因为有你。”江亦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晚上我请你喝橘子汽水，冰镇的。”

　　林亦安的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各拿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晚风有点凉，江亦往林亦安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

　　“林亦安，”江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林亦安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亦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笃定的温柔：“会的。”

　　江亦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甜滋滋的。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橘子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甜到了心里。

　　“我也是。”江亦说。

　　橘子汽水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得恰到好处。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看台，吹过少年们交握的手，吹过他们眼里藏不住的喜欢。

　　后来的很多年，江亦和林亦安都记得那个秋天的晚上。记得冰镇橘子汽水的甜，记得月光下的温柔对视，记得那句落在晚风里的“会的”。

　　记得那个蝉鸣渐歇的秋天，记得那个香樟树下的初吻，记得那个属于他们的，温柔又漫长的青春。

　　而那些藏在纸条里的喜欢，那些躲在梧桐树下的秘密，那些握在掌心的温度，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宝藏，在记忆里闪闪发光，永远鲜活，永远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