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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递刀人 “……特使 ...

  •   “……特使,可答应?”

      问完这话,看着仍旧沉默的宋玉禾,韦七郎一咬牙,终是面露难色地站起来行了大礼。

      “我叔父知晓宋大人聪慧过人,今日传令让我前来认错,也已给出了我们韦家最大的诚意,还望大人应允!”

      宋玉禾看他片刻,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金旃:“夫人以为如何?”

      韦七郎立马抬起脸,盈盈看向自己多日讨好卖巧的金旃,模样可怜见的不得了。

      金旃笑了笑,擦拭着手中的短剑:“韦侍郎的诚意我夫妻二人已明朗,可听闻那首童谣已传遍东京府,甚至街头巷尾都说三皇子迁怒口传童谣之人,已割了十人舌头。不过是街头上的混混浑说就如此盛怒,也不知后面会不会迁怒我们呢?”

      韦七郎心中一惊——这夫妻二人眼瞧着默不动声,这耳朵倒是灵敏的很!忠武侯家还真不像听说的那般“爪牙不利”啊。

      他耐着性子,讨好笑道:“夫人这是多虑了。我叔父的意思,自然也就是三皇子的意思。”

      金旃嗤笑一声,不再多言。

      眼见金旃不理,宋玉禾又仍无动色,韦七郎面色微微一凝,随后轻声道:“毕竟,特使也应该知晓,此事牵扯社稷天下。我叔父如此用心,甚至不惜豁出侍郎之位,他要保住的,也不仅仅是我们韦家啊——”

      宋玉禾闻言,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韦七郎面上,不轻不重地开了口:“牵扯社稷天下?”

      他顿了顿,像在品味这四个字的斤两,皱起眉头,难得一副害怕模样:“依着阁下之言,难不成这世家大族的盛衰,便是社稷安定或混乱的定数?”

      韦七郎心头一跳——这话要是传出去,可不只是抄家的结果啊。

      他张了张嘴,刚要辩解,却听一旁金旃忽然“啊”了一声,那声调拉得长长软软的,像恍然大悟的猫儿。

      她偏过头,好心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七郎君,慎言啊。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比旁的,更需谨言慎行呢。”

      语气诚恳得不像话,诚恳得让人想咬碎后槽牙。

      韦七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这对贼夫妻!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面上青气一闪,可到底是韦家发达后第一批依照世家规矩养出的子弟,气性压得住,脸皮也够厚。只狠狠咬了咬牙关,把那句“你们故意的”咽回肚子里。

      韦七郎本就生得一副好眉眼,此时微微压低眉梢,那目光便从眼尾斜斜递上来,显得有几分阴毒。

      “叔父要我问宋大人一句话——毒盐案牵扯重大。聪慧如宋大人,难道想要拖着忠武侯府,成为众矢之的吗?”

      宋玉禾看着他,没说话。

      金旃也没说话。

      堂中静得能听见韦七郎自己越发有点急促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这对夫妻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可怕——像两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刃,但寒气已经贴上了皮肤。

      片刻后,宋玉禾轻轻笑了一声。

      他偏过头,看向金旃,语气温润得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夫人,韦公子这是在关心咱们侯府的前程呢。”

      金旃歪了歪头,弯起一双眼睛,笑得乖巧又无害:“是呢。人可真好。”

      韦七郎听她语气软糯,心头稍定,正要趁热打铁再劝几句,却见金旃忽然站起身来。

      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裙摆不动,步子轻得像猫。韦七郎以为她要给自己斟茶——毕竟这几日他卖乖讨好,送花送果,这位夫人对他态度一直和善。

      然后他的脖子就凉了。

      不是风吹的凉,是铁的凉。

      金旃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侧,手里那柄方才还在拭擦的短剑,此刻正稳稳当当地贴着他的喉结。她站得离他很近,近到韦七郎能闻见她袖中淡淡的冷香。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偏头——那剑刃上倒映出韦七郎煞白的脸。

      “韦公子。”她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孩子,“你方才说‘众矢之的’,又说‘拖累侯府’……”

      她笑意不变,眸色却一寸一寸沉了下去:“我夫君在外面替朝廷办事,你在背后拿我全家老小的性命来吓唬他?这可不厚道。”

      韦七郎张了张嘴,喉结蹭过剑刃,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金旃凑近了些,低声道:“而且,你的威胁,最能吓到的——其实是我呢。”

      韦七郎想要说些什么,可那剑刃就抵在喉结,他不敢言语。

      “我此生最是听不得别人拿我家里人说事儿——”金旃的声音又甜又冷,“你猜,我杀不杀得你?”

      韦七郎瞳孔微缩,到底还是强撑着出言:“我、我是韦家人——”

      那短剑微微动了动,却没撤回,而是剑刃微微偏了半分,刃面上的寒光像一道细线,从韦七郎的下颌划向耳根。

      “自然。韦家人啊,多响的名号。”金旃嗤笑一声,“我自是杀不得你啊。”

      她顿了顿,剑刃却不撤回,反而贴着韦七郎的脸颊轻轻一转,像在描摹他的轮廓。

      “可杀不得,与动不得——那是两回事。”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一桩极有趣的买卖,“七郎才貌可比潘安。若这脸上多了道疤痕……啧啧啧,那韦家总不能因为一道疤,就与我忠武侯府翻脸吧?”

      她歪了歪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眸子里全是促狭的光。

      “你又猜,这一刀,我敢不敢?”

      韦七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哪里不曾听过这忠武侯之女的“名声”,混世的魔王,转生的夜叉,踹贵女打衙内骂伍公,离经叛道的话也是说的得……而且这些日子他也看到这将门之女射杀之间的果断狠厉,绝非寻常女子……但、但他到底是韦家人,她怎么敢——

      他咬紧牙关,想硬气一回,可那剑刃轻轻一转,又在颧骨上蹭了蹭,像在试刀锋利不利。

      韦七郎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只得猛的转眼看向一旁的宋玉禾。

      只见宋玉禾握着茶盏,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起身往门外走,嘴里嘟囔着:“见血不宜,避让三尺——”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黄历上的宜忌。

      韦七郎也不顾那剑刃,也不顾什么郎君风仪,脱口惊呼:“宋玉禾!!!”

      那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完全没了方才那般从容仪态。

      宋玉禾到底为难的转身,踌躇的看着苍白羸弱的韦七郎,最终祈求般的唤道:“夫人……”

      金旃沉默的看他。

      宋玉禾便又唤了一声,更轻了:“夫人。”

      金旃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韦七郎急促的呼吸声。

      一息。

      两息。

      三息。

      “咔嗒”一声脆响。

      剑已入鞘。

      韦七郎只觉得那股贴着脖子的寒气骤然消散,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脖颈,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凉意——那是剑刃留下的印记,不深,但足够他做噩梦了。

      金旃收剑坐回原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恬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玉禾也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他那盏凉透的茶,看了韦七郎一眼,语声温润:“韦公子,坐。腿抖成这样,站着怪累的。”

      韦七郎这才发现自己膝盖确实在打颤。

      他咬紧后槽牙,硬撑着没有去扶桌案,慢慢地、慢慢地坐了回去。

      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硬撑着端起来喝了一口。吐息好几次,这才顺了下来,看向宋玉禾:“我、我叔父说了——说宋大人若不肯应,便让我问第二句。”

      韦七郎语声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三人能闻:“那桩旧事,若真要翻出来,牵动的可不止韦家。特使大人查了十五日,想来比我韦兆清楚——有些盖子,掀开了,底下未必是您想看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叔父说,他不是来威逼特使。他是来提醒特使——这世上,有些真相,揭出来是功劳;有些真相,揭出来是催命符。特使想好了,要揭哪一层,叔父便陪着特使揭哪一层。但若特使执意要揭那最底下的一层……”

      他垂下眼,像是在掂量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叔父说,那他便不保韦家了。他保三皇子。”

      堂中静得只剩檐下风铃细响。

      金旃眸光沉沉地盯着韦七郎。

      宋玉禾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韦七郎分辨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韦侍郎待三皇子果然很好啊。不过——”宋玉禾语声平和,“宋某想要揭的那一层,若真揭开,哪一个,他都护不住。”

      韦七郎一怔。

      金旃也侧眸看了宋玉禾一眼,目中微有讶色,却未开口。

      “但宋某到底也是惜命之人啊……”

      宋玉禾只转过头来,对上金旃的目光,语声温润,带着三分正经过头的请示意味:“夫人以为如何?”

      ——委实好一副妻管严的模样。

      金旃抬眸,慢悠悠道:“既如此,便请他们替我们请出——上柱国伍公。”

      韦七郎面色大变:“伍公早已辞官,归隐南山深处,如何能惊动他老人家?你们若不想答应,直说便是,何必出此难题!”

      金旃冷笑一声:“真没想到,曾破获诡案的韦兆韦大人,竟然在此家族存亡之际,派出个空有华表的蠢货来。”

      韦七郎气的脸涨红:“你!”

      宋玉禾轻声截住他的话:“韦侍郎曾为伍公门生,受他亲炙。便是伍公归隐,侍郎年年恩师生辰,必亲往南山侍奉三日。如此师生情深,如何请不出?”

      他顿了顿,看了金旃一眼,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何况,夫人此举,也是在护着你们。”

      韦七郎心头一震,这才静下心思细细思量——伍公身份贵重,平生最是刚正不阿,又与叔父有师徒之谊。若请他出山坐镇,非但不是刁难,反而是给韦家递了一根天大的梯子。

      他又想起叔父临行前的叮嘱——“无论何求,皆可应允。”

      到底点了头,哑声道:“好。我修书与叔父。”

      “十五日。”金旃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没得商量,“十五日内,伍公归京。”

      韦七郎下意识想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咬牙道:“好!就十五日!”

      宋玉禾这才微微颔首,语声淡淡:“还有一事——烦请转告韦侍郎,他那两层,我都不揭。”

      韦七郎心头一松,正要揖谢,却听宋玉禾又道:“我揭第三层。”

      韦七郎面色骤变。

      宋玉禾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温润如玉,却让人脊背生寒。

      “十二年前的事,是第四层。如韦侍郎所说,我宋某也算聪慧,何必为此赔付一切?”

      听到这话,韦七郎到底松了口气,可他望着宋玉禾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觉得宋玉禾此人实在难测。

      他咽下满口苦涩,行礼:“七郎……告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递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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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日更(随榜为主) 晚上十点半更新。 *段评已开,希望各位看官多多提出意见~ 让小透明码字充满动力(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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