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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东郊庄子 ...
第二日,天色本是大好,可一行人刚出了落鹄镇往东郊庄子去,天色渐渐成了混沌的灰白,铅云低垂,压得人心头发闷。
金旃撩开车窗帘子一角,看了看外头晦暗的天光,回头对车内正闭目养神的宋玉禾道:“瞧着这天色,怕是憋着一场不小的雨。”
宋玉禾只懒懒掀开一只眼皮,瞥了一眼身旁稳稳搁着的一柄青竹油纸伞,唇角微扬,只“嗯”了一声。
金旃被他这副万事皆在掌握的模样逗乐,伸手戳了戳他臂膀:“我家夫君果然能掐会算,连老天爷的脸色都猜得着。”
宋玉禾又阖上眼,嘴角的弧度深了些,颇为受用地微微颔首,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安稳,仿佛外头是晴是雨,都扰不了他补眠的兴致。
金旃小声嘀咕:“天生的瞌睡虫,雷劈到跟前怕是都惊不醒。”
说罢,她自顾自从披风下摸出那架精巧的连发小弩,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取出一方浸了毒液的软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那五支寒光闪闪的短矢箭镞。
那边忽然又开了口:“夫人这毒,见血封喉?”
金旃头也不抬,摆弄着手中小巧的弩机,答得随意:“哪能啊?凡事留一线,可得留活口问话,我这个不过是比寻常麻沸散药性更烈些,不多不少,够放倒一头熊瞎子。”
“哦?”宋玉禾来了兴趣,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又何时备下的?”
金旃抬眼,正对上他清明透彻的目光,不由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又狡黠:“这个嘛,自然是早就备下的。本是想着万一哪天我家夫君立错了主意,或者我夜里翻错了墙头,他又不肯乖乖就范,总得有点能让人听话的后手不是?”
她眼波流转,扫过他瞬间紧抿的唇线,慢悠悠地补充道:“毕竟,某些人嘴上说着夫妻一体,心里却不知给自己立了座多高的贞节牌坊,碰都不让碰一下……可是让人恼火得很呢。”
宋玉禾微微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
金旃乐得哼着小曲,继续擦拭自己的箭镞。
——————
待到金旃将最后一支箭镞擦得幽蓝锃亮,“咔嗒”一声利落地装入弩机箭槽,马车终于停在了坐落山坳僻静处的王家庄子,只见那高墙灰瓦,门户紧闭,透着一股子死寂。
敲开门,是个眼神浑浊的老仆。
金旃还未多加注意,却见宋玉禾正在静静地看着他,便也心下生疑,暗自打量起了那老仆。
那老仆似乎不爱说话,只是对王元俊的吩咐点了头。
金旃觉得无甚可疑时,却听到那老仆在身后交待小厮——“……少爷说了……”
她耳朵微微一动——这声“少爷”,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迟滞,但那吐字的尾音……
金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宋玉禾几乎与她同时停下,侧首轻声问:“怎么?”
金旃目光掠过那已转身引路、背影佝偻的老仆,只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道:“那老仆或是他人假扮。”
宋玉禾微一蹙眉,却下一刻又与金旃若无其事地跟上众人。
庭院深深,草木凋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气味。绕过一道影壁,来到后院一间背阳的厢房前。
窗户紧闭,帘幕低垂。
“母亲不喜光,也不喜人打扰。”王元俊低声道,又上前轻轻叩门,“娘,是我,元俊。带了几位客人来看您。”
里头许久没有动静。正当众人疑心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浮肿、眼窝深陷的妇人面孔从门缝后露出来。她头发花白稀疏,胡乱挽着,眼神空洞地扫过门外众人,在王元俊脸上停留一瞬,并无多少暖意,反而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嘴唇无声地嚅动了几下,却没一个人听清楚。
“王夫人。”宋玉禾上前一步,隔着门缝,声音温和清晰,“晚辈途经此地,听闻夫人旧疾,携内子特来探访。”
王夫人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像是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她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金旃屏息凝神,指尖悄悄掐住了袖口——发病了?
突然,王夫人猛地将门缝拉大些,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向宋玉禾身后的许恒,嘶吼着叫道:“盐!盐里有鬼!他……他也是鬼!白骨头!好多白骨头!在盐里腌着!”
许恒被她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王元俊连忙上前想安抚:“娘,那是许叔,不是鬼……”
王夫人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某处:“我的头……我的头好疼……冷……盐好冷……”
她开始用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头发和脸颊,留下道道红痕,身体剧烈颤抖,呼吸急促。
“来人啊!”王元俊又急又痛,只能高呼下人。
正一片混乱时,宋玉禾迅速扫视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可偏偏屋里供养着六盆养的甚好的墨兰花——他不由眼神一凝。
袖口被人拉了拉,他侧头看着凑到身旁的金旃,只见她示意望去——那是一件搭在木凳上的一件新外衫,无甚奇怪。
宋玉禾不解,回看金旃。
金旃嗔怪的剜了他一眼,随后又示意朝王元俊身上看去。
宋玉禾细细看着,这才发现王元俊腰间荷包上,他两相对比——外衫衣襟破口的缝补针脚,与那荷包的一处缝补痕迹一模一样!
——王元俊说过,王元娘近些年忙于家族生意,一直没有来侍奉母亲。而这件衣服如此新,除了王元娘为她缝补还能有谁?
宋玉禾趁着混乱对金旃耳语道:“王元娘或在此处。”
她颔首:“阿满在暗处,我会让他好好找找。”
不带仆从,原是王元俊特意交待,明说是母亲的疯病不好见外人,便请求宋玉禾必行不带仆从。但金旃却也是留了个心眼,让阿满藏在暗处一路跟随,现下正好能让他寻一寻这失踪多日的王元娘。
说完,眼前的娇俏美人不由得意的挑眉:“如何?”
这二字含着过多的骄矜自傲,宋玉禾不由一笑。
老仆和王元俊勉强将几近癫狂的王夫人扶进屋内,喂了些安神的药物,良久,那凄厉的哭嚎才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退出厢房,院内气氛凝重。
许恒瞧着宋玉禾凝眉沉思的侧脸,踌躇着开口:“特使,王夫人这般情形,怕是问不出什么了。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
一旁满面悲戚疲倦的王元俊也回过神来,强打精神道:“是了,已近午时,我昨日已派人打点好了,这宅子虽简陋,也备了些粗茶淡饭。”
“王公子不必张罗了。” 金旃打断了王元俊,微微笑着,“说来也巧,昨日在鬼市,那位罗三爷倒是热情,邀我们今日得空去他那清源书庄一聚,说是备了些乡野酒食,要尽地主之谊。”
许恒听到鬼市二字,面色一凝:“夫人怎么能去了鬼市?”
金旃听到这儿,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哟,怎么许老爷还管上我了?”
许恒下意识看着一旁的宋玉禾,眼见特使正淡淡的盯着自己,连忙赔笑道:“我是忧心夫人安危,毕竟那地方可是下九流聚集的地方,夫人金尊玉贵,哪里能去——”
金旃却不想听他说话,只对着宋玉禾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也是有趣的紧,那位罗三爷可不像许老爷王公子说的是只罗刹鬼,瞧着倒是个拿不定主意的文弱书生,偏是他身边那位姓钱的老仆,比主子还懂得人情往来。罗三爷还没吭声呢,他倒替主子一口应承下来,安排得妥妥帖帖。这般忠心耿耿又会做主的仆从,可不多见呢。”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老仆,见他只是低垂着脑袋,便也不多说,只是扯了扯宋玉禾的袖子,嗔道:“我可应了人家啊,你可莫要拂了我的面子呀。”
宋玉禾宠溺一笑,应声道:“夫人既然已答应了,为夫自然不敢推辞。”
王元俊和许恒闻言,也只好点头。
一行人便不再停留,出了王家宅子,重新登车,沿着蜿蜒山路,转向更加僻静幽深的另一条岔路。
车厢内,金旃倚着车窗,指尖慢悠悠地拂过弩箭冰凉的镞尖,声音压得仅容两人听见。
“方才假借更衣,我已让阿满暗中折返,去寻王元娘可能的藏身之处了。阿满说,所有人已就位,只等我们从罗三的庄子上杀回去。”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依旧闭目养神的宋玉禾说道,“王家那老仆,我虽拿不准,但那压低的尾声,总让我觉得他就是鬼市的老钱。若真是如此,他假扮庄子老仆,莫非是为了监视王夫人?又或许王夫人的疯病也是因为他而好不了的?”
金旃越思量越皱起眉:“一个老仆若有如此能耐,只怕不好对付……”
话还没说完,她看着眼前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的宋玉禾,陡然一顿——这家伙怕是早就脑袋里千思百转!自己这么坦白以待,可他偏偏要和自己装死!
她深呼吸一下,弩箭在指尖转了半圈,寒光掠过他闭合的眼睑,只见这浓密的睫毛颤了起来。
金旃嗤笑一声:“哟,既醒了,何必装睡?”
宋玉禾仍不睁眼,只淡淡道:“夫人观察入微,为夫甚是佩服。”
“少来。”金旃冷笑,箭镞几乎要点上他鼻尖,“那会儿刚入庄子,你便细细打量过那老仆,早在我听出他口音之前——宋玉禾,你早就疑他了,是不是?”
静了片刻,宋玉禾终于缓缓睁眼,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他看向近在咫尺的箭尖,唇角微勾:“夫人这般聪慧,为夫若早早插嘴,岂不坏了你抽丝剥茧的兴致?”
话虽客气,却让金旃气恼的不行。
瞧出金旃眼里越来越浓的火焰,宋玉禾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比夫人能听其喉音便知他假扮的本事,我那会的失神,不过是在看他的脸。后来夫人告诉我他有问题,我这才确定他的脸是别人的皮。”
金旃一怔:“别人的?”
宋玉禾指尖在下颚处虚虚一点;“他右颊耳下三寸,有一处极淡的褐斑,状如残蝶。《南疆异闻录》曾写,‘有换脸秘术,然尸斑入皮,三载不褪’。”
金旃蹙眉:“你是说,那褐斑是尸斑?!”
“不止。”宋玉禾摇了摇头,“寻常尸斑青紫淤黑,那处却是褐中透红。我作状师时,曾到滇南,见一巫医为逝者修补容颜,用一种血壤混合尸油调色,补出的皮相几可乱真,唯有一处破绽——凡用此法修补之处,三年内遇湿气返潮,便会透出原尸身的血色。方才我假装跌倒,将茶水泼到他身上,他右颊那斑便比左颊鲜明些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这算凑巧也罢了。夫人方才靠近他时,可嗅到一丝似檀非檀、似膻非膻的冷香?”
金旃骤然睁大眼:“有。极淡,我以为是旧堂陈味。”
宋玉禾轻声道:“那是《百傀谱》里记载的‘定颜香’,想来就是为了他那张死人皮用久些。而且那香久闻伤神,更与王夫人房里养的那六盆墨兰花相冲,足以让人心智渐失。”
金旃倒抽一口凉气:“王元俊说这老仆自小在他家,已经五十多年了。若是那老钱,杀了这老仆,又剥下面皮,用邪术为自己重塑一张脸,潜伏在这庄子里——他到底想做什么?”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闻车轮辘辘。
金旃望着眼前人清俊的侧脸,忽觉心跳越来越来快——她自诩观察入微,却只看到嗓音破绽,并不能确定。而宋玉禾不过几瞥,一块斑、一缕香,就已能笃定……果然是前世被大学家赞到有“鬼才之能”的人。
这么想着,金旃问道:“你这些,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宋玉禾转回视线,对上她灼灼的目光,唇角微扬:“也不知道夫人可晓得,我少时体弱,父亲恐我早夭,听了道人的话,便将我送至寒山台寄养。”
金旃听说过,那时候宋玉禾八岁,在寒山台养了两年,后来下山便随父外放。
他笑意深深:“寒山台藏经阁最底层,锁着的可不只是经书。”
“那还能有什么?”
“前朝嘉寅,夫人可知道?”
金旃见他转话题转的这般生硬,却也耐着性子答道:“这谁能不晓得?前朝那个最爱钻研诡谲秘术、求长生的亡国之君,传闻他在战乱中下落不明就是在道观修成大道,肉身成仙……”
她顿了顿,惊诧道:“难道寒山台,就是他最终所在?”
宋玉禾轻轻颔首:“嘉寅帝晚年对修仙修道近乎痴狂,甚至亡国之际也不能清醒,他将毕生所聚的‘非常之道’,尽数封于寒山台地宫。传闻他白日飞升,其实寒山台就是他早已定好的皇陵。”
他说的平淡,金旃却回不过神,只问道:“你、你怎么确定?”
宋玉禾笑意带了几分狡黠:“我初到山台,并不习惯,心中满是怨气,就想着常常闯祸,父亲就能一气之下就把我带回去。于是,背地里爬树掏鸟、往斋饭里掺香灰的事儿没少干。后来捅的娄子大了,被监院逮个正着。他罚我去扫藏经阁,某次无意触动了机关,竟发现了通往地宫的暗门。”
他仿佛陷入了幼时的奇遇,眼里有光:“一个八岁孩童,骤然见到满室狰狞尸图、诡异符号皮卷,第一反应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可吓过之后,便是好奇。越是骇人,越想看个究竟。那两年,我大半时光便是与这些禁方异闻为伴。”
金旃听的都失了神,直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瞪大了双眼:“可寒山台被一把大火烧光了,甚至死了好多人!难不成,那把火,和你有关系?”
宋玉禾失声笑了起来:“我那时不过十岁,尚不足香台高,哪有那本事去放火?那火,是一个被观主赶出去的破戒小道士放的。也偏偏那夜干燥又吹大风,以至于火势太大,百年古观,就这样烧成了白地。至于我为何逃过此劫,说来也是奇,那场大火前夜,我在书海里发现了一具白骨。实在是吓得不敢再去,第二日便出了此事……后来长大,我根据诸多线索,才推算出那便是前朝嘉寅帝。”
金旃听得出神,追问道:“那地宫呢?嘉寅皇帝的地宫,总该有所防护吧?没被烧毁?”
宋玉禾无奈叹息:“火势将那一片山头都烧了个干净,至于那深埋地下的宫室入口本就隐秘,经此一劫,怕是彻底掩埋在不知多深的瓦砾焦土之下。除非千人寻、寸土翻,不然怕是再没人找得到。何况这么多年,我也是真记不住了。”
金旃似乎反应不过来。
宋玉禾却想到了什么,不由一笑:“后来多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见得多了,夜里闭上眼,总恍惚觉得,地宫那些竹简皮卷上的魑魅,都爬了出来,附在了一张张活人的脸上。”
他声音渐低,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人听:“书里的僵尸恶鬼,画得再狰狞,终究是死物。而活人心里滋生出的贪婪狠毒、伪善算计,无形无影,却能让父子相残、夫妻反目、挚友成仇,也能让千万人流离失所、白骨成山——看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鬼,而是人心弄出来的、比妖鬼更脏的东西。”
话音落下,马车恰好碾过一块碎石,轻微颠簸。
她看着身旁人平静的侧影,轻声问:“宋玉禾,你究竟……是人是鬼?”
宋玉禾:我的幼年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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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东郊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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