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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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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那天送完人回来，在屋里坐了一天。凌韵后来跟颜茗玉说，大少奶奶什么也没干，跟下人说她心慌，就那么坐着，失神地望着窗外。
颜茗玉自己这几日也没出门，沈泛憬还是老样子，早上起得比鸡早，晚上睡得比贼晚，颜茗玉都怕他一不小心晕死过去。
第五日清晨，杜明昭的信递进来了，颜茗玉换了灰不溜秋的圆领袍，从角门出去。
汇泉庄后院有个小账房，平时只有他和杜明昭在用。推开门，一股陈年老纸的味道扑面而来，杜明昭已经在里头等着了，面前堆着一摞账册。
“怎么回事？”颜茗玉开门见山，顺手掩上门。
“管账的老郑最近不大对劲。”
老郑是汇泉庄的老人了，干了快五年，一直是老实本分，颜茗玉都对他敬重几分。他有问题？颜茗玉不太信。
杜明昭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压低声音说道：“最近半个月，他隔三差五就往外头跑，每次都说是出去办事，可一半就是小半天。刚开始我也没起疑，觉得人家可能有自己的私事要办。”他顿了顿，接着说，“可前不久我发现他宽裕了不少，前两天他媳妇来店里，手上带着最近时兴的玉镯子，那镯子成色极好，少说也得有十几两银子。我随口问一句，她说老郑最近出息了，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
颜茗玉抬起眼看他，语气淡淡的，似乎对杜明昭的怀疑很不满：“这有什么的，人家能挣钱是本事，跟咱们没关系。”
“还有呢。”杜明昭从厚厚一叠账本中抽出一本，“前几天我翻了翻他经手的账，发现总会少那么几页。平日里我装订时总会习惯数一数，每本三十六页，他那本却只剩下三十二三页，丢掉的几张，我没什么印象了，大概不是什么大数目的往来。”
颜茗玉接过那本账册，低头翻了翻。装订线确实被人动过，有几页撕得不算整齐，留下一点毛边，一看就是被人匆忙扯下来的。
“你问过他没有？”
“没敢问。”杜明昭说，“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我怕打草惊蛇。”
颜茗玉点点头，他靠在硬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有只野猫蹲在墙头，懒洋洋地舔着爪子，享受着为数不多的阳光。
“继续盯着吧。”他说，说罢，抽出一张纸，想写些什么。
突然，他看到纸上已经有了几个字。
都是些人名，字迹潦草，墨迹新鲜，不像是他或者杜明昭的字迹。第一个名字他认得，是开绸缎庄的刘老板，那人生意做得大，人却抠搜得很。第二个他也认识，是做茶叶生意的程家，世代经商，底蕴深厚。第三个是……看到第五个名字，他愣住了，呆呆地看了许久。
上头写着颜茗玉。
颜茗玉把那张纸放下，没说话，走到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窗外那只野猫还在墙头蹲着，尾巴一下一下地甩。
杜明昭见他不对，凑上去瞄了一眼，也愣住了：“东家……这。”
颜茗玉没回头，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攒下这份家业，他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他一直化名行商，易容改貌，十分谨慎。可这上头写着他的本名，他真实的身份。知道他是谁的，只有凌韵、卫致、杜明昭。
杜明昭想到一种可能，声音有些发紧：“东家，会不会是您的真实身份……”
颜茗玉转过头，他又看了看前面几个名字，只一眼便看出些端倪。他指给杜明昭：“不算我，你看看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杜明昭想了想：“他们都是我们铺子开张那会就在的老主顾！”
颜茗玉说没错。
杜明昭说：“可他们为何要写您的名字。”
“大概是有人见到我们两个前不久在楼上茶房谈话，认为我也是个大主顾，只是平时不怎么露面。”说罢，他笑了笑，“可惜他们找错了人。”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杜明昭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这上面一看就没写完，谁来取，便是谁写的。”他说，“既然他们想让我入局，那我便等着他们请上门。”
“戏台子搭好了，我等着人来唱。”他把账册还给杜明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浅。
沈泛憬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半天没见到颜茗玉的身影，最后站定了，叫了声陆宇。
陆宇从耳室出来，走到他跟前。
“那个开饭馆的案子。”沈泛憬说，“大理寺那边有消息吗？”
陆宇摇摇头，说还没听到有什么消息。
沈泛憬换了身衣裳，准备去大理寺一趟。
大理寺门口的差役一眼就认出上回来这的沈泛憬，赶忙进去通传，过了一会儿出来，冲着沈泛憬行了礼，弯着腰道：“我们大人今日不在，您改日再来吧。”
沈泛憬站在那没走：“你们大人不在，谁在主事？”
差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里头就有人走出来了。
那人头戴乌纱，身穿绯色圆领官服，前胸补子上一只云雁展翅，腰板挺得笔直。看见沈泛憬，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外走。
“沈二公子。”她微微颔首，
“何少卿。”
何崇菁，大理寺少卿，朝堂上为数不多的女中庸，做事出了名的利索，京城有人提起她，都说这人不好惹，案子到她手里，没有查不出的。她的眉眼生得英气，气质完全不输天乾。那日沈泛憬就是给她递的状子。
“我们大人不在，今日进宫面圣，怕是天黑才能回来。”
见沈泛憬没什么反应，一副“那就等到天黑”的架势，何崇菁便不想管他，转身要走，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沈泛憬道：“二公子是为那个案子来的。”
沈泛憬点点头：“是。”
“那你可以回去了，”何崇菁说，“那人死了。”
沈泛憬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晚上，死在牢里，仵作还在验，看样子是自缢。”
沈泛憬看着她，笑了一声：“自缢？你们大理寺的牢房，怎么谁进去都想死，怕不是风水不好？”
何崇菁看着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沈泛憬眯起眼睛，往前迈了一步，“我要进去看看。”
何崇菁赶忙把他拦在外面：“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上头的批文”，何崇菁解释道：“况且你不是大理寺的人，也不是刑部的，没有权利进去看犯人。”
沈泛憬差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说一不二的景国公了，只好干笑一声：“可犯人已经死了。”
“死了也是犯人。”何崇菁规规矩矩，手臂挡在他面前，“得等仵作验完，刑部复核，才能叫人看。”
“何少卿。”沈泛憬边说边拿出一张批文，“现在够了吗？你是查案子的，我也是查案子的。”
批文上面盖着刑部的大印，写着特许景国公府沈泛憬协同查办□□一案，大理寺需予配合。
何崇菁把批文仔细看了一遍，折好，还给他：“什么时候拿到的？”
“前几天。”前几天他早出晚归，正是为了这事。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侧开身让路。
沈泛憬跟着她往里走，大理寺的牢房在后头，需穿过两道门，一道长廊，越走越暗，每隔三丈必有验身的差役，戒备森严。
越到里头潮湿的臭味越重，何崇菁走到最里面一间，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锁。
里头有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个人，盖着快白布。沈泛憬走过去，在草席边上蹲下去，接着掀开白布一角。
那死尸约莫四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脖子上有道很深的勒痕，周围的皮肉都翻了过去。
他看了勒痕许久，接着又把尸体翻过来继续看。
“仵作说什么，是自缢？”沈泛憬终于开口。
“没错。”
“那你过来看看。”沈泛憬指着那道勒痕说。
何崇菁看出些猫腻：“自缢，绳子向上走，可这人脖子上的勒痕……是平的。”
沈泛憬没说话，示意何崇菁继续想。
“仵作有问题！”何崇菁的脸色沉下来。
沈泛憬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下一步……”
话还没说完，一个狱卒着急忙慌的跑过来，不顾什么礼节，脸色煞白：“王仵作……王仵作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