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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何崇菁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他在哪,带我去。”沈泛憬没说话,抬脚跟上去。

      狱卒在前面跑,两人在后面追,经过几个拐角,有犯人扒着栅栏往外看,被沈泛憬瞪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何崇菁边走边问。

      “小的给他送饭,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我推门进去——原先大人忙于公务时我都是直接进去的。我进去时,王大人就……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狱卒打着颤,结结巴巴回道,仿佛刚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还有谁进去过?”沈泛憬插了一嘴。

      狱卒不认得沈泛憬是谁,但还是回答了:“没有谁吧……今儿当值的就小的几个,没看见有谁出来进去过。”

      仵作房在最后头,单独一间小院,平时下人们都嫌那里晦气,极惧怕那里,所以一般没什么人来,里面采光不好,即便是白日也点着一盏小油灯,昏黄昏黄的。

      那狱卒走到门口,不敢往里进,站在树旁呕吐起来。

      何崇菁推开门,先闻到一股血腥味,沈泛憬拿香帕捂捂嘴,屋子里又有些梨花香气,混在一起更不好闻,他只好放下。

      王仵作趴在地上,脸向着一边,一只眼半闭着,一只眼睁着,半闭的那只眼睛里似乎充血,通红通红的。身下有一摊黑红的血,旁边一张桌子翻倒在地,遮住他的下半身。沈泛憬将他身子翻过来,看到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仵作用的剪子,攥得很紧,还插在腹部。

      何崇菁也蹲下,盯着那把剪子看了半晌,又去看尸体的手。接着她伸出手想要掰一下,那只手握得极紧,掰不动,已经痉挛了。

      沈泛憬站起来,视线扫过房间里的物品,随后落在仵作脸上。

      那只半闭着的眼,眼皮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再动。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他叫住正在研究尸体手指的何崇菁。

      何崇菁抬起头,沈泛憬指了指尸体的眼睛。

      她凑近了,看见那只半闭着的眼睛里,眼球微微凸出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所以挤压着眼球。眼皮的边缘,隐约能看见一根极细的触角,颤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何崇菁的手顿在空中。

      那根触须又探出来了,这回长了些,在空气中晃了晃,像是在试探些什么。紧接着,眼球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一个蜈蚣那么长的暗红色虫子爬出来,它爬过的地方,眼球表面留下一条粘腻的划痕,几乎要将眼球挤掉。

      刚刚露出来的不是触角,是它的足。它浑身湿透,艳红欲滴。

      何崇菁眼疾手快,拿出铁镊把它夹住,它在镊腿见蠕动着,那些细小的足密密麻麻,一张一合。

      “真恶心。”沈泛憬看了一会儿,蹦出一句,接着给何崇菁递了个陶罐,让何崇菁把虫子放进去。虫子在陶罐中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似乎在抗议。

      “北羌的蛊虫。”沈泛憬搜刮一遍前世的记忆,终于想起来。

      “北羌入侵那几年,这东西的确出现过。”何崇菁给出了肯定回答,“用来操控人心智。中蛊之人看着与平常无异,但脑子早就被蛊虫啃食干净,下蛊者让他做什么,他他就做什么。大理寺的卷宗记着,但这东西早就不止北羌王室所用,已经流通黑市。”说话间,她看了眼在地上的王仵作。

      沈泛憬点点头:“没错。”

      当年他戍边时,有几个将领突然倒戈,事后查出来,他们体内果真有这东西。

      “王仵作在验过那个犯人,说是自缢”她说,“但如果他是被操控的……”

      “而且,他这死法,怕不是自己选的。”

      说罢,沈泛憬又去看死者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半握着,指甲缝里有东西。他凑近看了看,指甲缝里塞着暗红色的碎末,他把那只手掰过来,叫何崇菁看。

      何崇菁低头看了看,又看向那只陶罐。

      “虫子身上的?”

      “应该是,”沈泛憬说,“临死前从虫子身上挠下来的。”

      何崇菁把陶罐拿过来。那虫子趴在罐底,一动不动。但背部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别处浅,像是被挖掉一层皮。

      她回头看看王仵作:“他清醒过,临死前。”

      沈泛憬点点头:“这虫子不知是何时放进去的,这里发现不了什么,你叫人把他妥善处理吧。”

      “不一定。”何崇菁指了指不远处的窗户,上面有两道指印,沈泛憬推开窗,往外看,

      窗外是夹道,夹道两边是高墙,高墙通向外面。

      他翻窗出去,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地上没有脚印,但有几块石头翻动了,碎石之间夹着一小块布料。

      布料是嫩粉色的,料子软,织的密,细看是京城中流行的杭绸。在阳光底下很扎眼,沈泛憬看着布料,忽然想起自己马车被拦的那天。

      “求求大人,救救家父吧。”少女跪在地上,深深行了个跪拜礼。

      他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她脸色惨白,双眼通红,像是刚刚哭过,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额头都破皮了。穿着一袭长裙,裙摆在路上铺开。

      那人穿着什么衣服来着,沈泛憬想了许久。
      嫩粉色杭绸长裙……是吧。

      “你还记得那日和我一起来递状子的姑娘吗。”

      “当然记得。”何崇菁说,那姑娘给她留下的印象极深,“她有什么问题吗?”

      沈泛憬摇摇手中的一小块布料:“那姑娘拦我马车时,穿得差不多也是这个颜色。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何崇菁摇摇头:“她不在嫌疑名单中,我们没有派人跟踪她。”

      说罢,何崇菁转身回到屋里,好像想到什么,站到王仵作尸体旁,低头看了许久,随后蹲下去,用铁镊拨了拨那只睁大的眼。

      眼球完整,没有凹陷,但仔细看,眼白的部分有几条血丝,比正常的血丝粗一些。

      她凑近了看,那几条血丝在动,准确来说是血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一边夹住那几条“血丝”,一般对沈泛憬说:“这种蛊虫都是成对养的。雌虫和雄虫交/配之后,就可以分开放。雌虫在一个宿主身上,雄虫在另一个宿主身上。雌虫或者雄虫死了,另一只能感应到。然后它会操控自己的宿主,去找另一只虫。”她又指了指铁镊上肉粉色的小东西,“这些是它的幼虫。”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等待另一个宿主来找。”

      “话是这么说。”正说着,她看看罐子底部,雌虫趴在那一动不动。她把铁镊伸进去,轻轻一抖,几条小虫落在罐底。

      大虫慢慢翻过身,和几条小虫挤在一起,慢慢的它们都不动了。

      “雌虫和幼虫脱离宿主,恐怕已经死了。”沈泛憬道。

      “如果那个姑娘真的是雄虫的宿主,也就是说……”

      “‘她’正在来的路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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