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周茗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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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茗玉照了照铜镜，镜中人眉目舒朗，并无半分柔媚，唇角那颗惹眼的小痣也叫黄粉遮住了。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端庄的青年。
他松了一口气。杜明昭去年送给自己的这盒黄粉确实好用，临时改个模样绰绰有余，等过几日找人加急打造一只人/皮面具，下次也不必如此麻烦了。
接着，他又隔着布料摸了摸胸口的玉扣。那是他前些年从江南带来的，江南一带的贵人若是不想让人认出自己，都会从领口缠绕这玉扣，以便遮掩坤泽信香。
眼下这套行头，真是毫无破绽！
茶室依旧在那日颜茗玉与杜明昭碰头的老地方，他推门而入时，沈泛憬正伸手逗着闯入茶案的一只小狸奴，爱不释手。那猫浑身上下黑乎乎的，惟有尾尖白得像在雪地里滚了一圈。
听见门响，他将狸奴抱入怀中，微微点头：“周老板。”
颜茗玉回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沈泛憬却没接，轻轻捋着小狸奴头顶那撮毛，小狸奴眯着眼睛，咕噜咕噜念起经来。
“这小狸奴是野的吗？”
“嗯？”颜茗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问得什么，“哦，不是的，这是附近的老妇养的，平日里散养惯了，天天来我这蹭吃蹭喝。老妇人年纪大，正愁没人接手，就把它送给我了。”
沈泛憬点点头。
颜茗玉等了一会，见他还不开口，轻咳一声：“沈大人，若是有事直说便是。”
沈泛憬没有着急回话，而是从袖笼中缓缓掏出几枚古币，摆放在茶案上。铜钱表面虽锈迹斑斑，可若是识货的人一下就能看出此物价格不菲。
“这是前几日我弟兄送我的几枚据说是前朝的古币，我想将它呈给圣上。所以我今日来，请周老板来掌掌眼，帮我辨一辨真伪，以免闹了笑话。”
颜茗玉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找他就是为了这事！
他低头看看那几枚旧钱，先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纹样。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经手的古币千千万，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他将那枚钱币放到桌上，没有立刻下结论，又拿起第二枚，第三枚……整整十一枚，竟没有一枚是真的。
“前朝官铸钱币，多为蜀地红铜冶炼而成，手感自然也沉些。这几枚钱币颜色偏黄，红铜价贵，做假的人不舍得用，大概是在黄铜上铺了一层铅汞。”他将古币扔给沈泛憬，慢条斯理地看向他，“做这假/币的人手段实在不算高明，但胜在有这个噱头，寻常百姓认不出来罢了。”
沈泛憬听他说着，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将狸奴抱在膝头，然后看向颜茗玉：“周老板真是好眼力。不过我好奇的是，寻常掌柜只能辨个大概，可周老板，您非铸币人，技艺如此精湛的一枚假/币，您是如何连手感，材料都能说出一二来的，这可不多见。”
颜茗玉听出他话里有话，神色不变的笑了笑：“沈公子说笑了，我做得是银钱生意 。若连真伪都辨不清，如何能在这行立足多年。这行当里的辨钱的眼力，跟绣娘辨线，大夫辨药一般，熟能生巧而已。”
沈泛憬点了点头，抬眼时却换了一种眼神，扫过颜茗玉，勾唇浅笑：“原来是这样。若是周老板私铸假/币，或是购进一批真正技艺精湛的假/币，怕是旁人也发觉不出什么。”
一阵沉寂。
那只狸奴似乎看出气氛不对，从沈泛憬膝头跳出来，钻到茶案底下去了。
“沈公子有何指示，直说便是，不必弯弯绕绕。”颜茗玉打破了僵局。
“前些日子，大理寺近日出了一桩命案，竟牵连出一个所谓的‘名录’，正是几月内购□□的名单，那上面，竟赫然写着‘周茗芫’三字，五万三千贯啊周大人，不知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呐。
“周茗芫，你可知罪！”不等颜茗玉回答，沈泛憬高声道。
转瞬，颜茗玉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一双眼中满是疑惑。
他明白，南溟开国以来，私铸银元是斩立决的大罪，十恶不赦，金额巨大的还会株连家眷。更要命的是，只要被扣上私铸银元或是购进假/币的帽子，朝廷便会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直接将人拿下。等审清楚了，那人坟头草也该一尺高了。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这次，他摊上大麻烦了。
“五万三千贯，好大一笔数目。若这钱真从我汇泉庄账上走了，那账目上必定有迹可循。公子若信不过，可以随时派人来查我的账目。”他稳住心神，缓缓开口。
“周老板说得这些很动人，我差点就要被感动了。”沈泛憬从茶案下捞出小狸奴，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又开始捋着人家的毛。
“按律，我是该带你走的，可你若真是被冤枉的。”他话锋一转，“今日你死了，明日那群真正的贼人又要继续犯案了。”
颜茗玉指关节在茶案上轻轻扣了扣。沈泛憬的暗示很明显，他的名号在京城商贾圈响当当，若真有人借他的名头去铸币购币，再把这笔账算计到他头上，他纵使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突然想起近日杜明昭说告诉他的，那手脚不干净的老郑。
他斟酌一番慎重开口：“沈公子，我可以问一句吗，这名录，您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很重要。”
“是从一名姓罗的姑娘身上搜来的，可现在，她已经入土为安了。”
颜茗玉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微微颔首：“关于她的身份，大理寺查到多少？”
“她生前被父亲卖到驿馆里当侍女，近几月刚刚恢复自由身，他父亲与假/币一案有些瓜葛，不久前已经死了。”
“她在的那所驿馆叫什么？”
“听涛驿馆。”
他心里轰的一声，户部尚书李贽名下的别院在那，银钱最终流向在那，牵连到假/币案的姑娘曾在那里当过侍女，老郑也有向那出卖汇泉庄主顾的嫌疑……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一处！
聚丰号，也就是听涛驿馆近日种种行为，也足够说明他们是想将颜茗玉挤下商圈。
商场如沙场啊！
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周大人？”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可有想到什么。”
他猛地回过神来，尴尬的抿了一口茶水：“商场上，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年，我的确与人结了不少仇，若说有人趁机构陷我，我丝毫不意外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绝对是被冤枉的，有人想要借这件事扳倒我。
“既然您说很清楚了，那我明日就去查，给我七日，保证查得水落石出。相信我的表现，定然会令沈公子打消疑虑的。”
沈泛憬手撑下巴浅笑：“周老板，七日时间足够你把该灭的痕迹灭干净，然后收拾一兜细软，舒舒服服地跑去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官兵这辈子怕是找不到你喽。
“三日，我只能给你三日。三日后，缉拿你的文书便会贴满京城。”
他弯腰将狸奴放在地上，那小家伙一沾地便从茶案下钻到颜茗玉怀里去了。
颜茗玉明白，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大期限了，
“好，三日就三日，还请沈公子也说话算数。”
气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