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临琛，临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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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阖家团圆时，偏有一少年酿跄走在街上，那件玄色的袍子，此时被夜风灌的鼓起来，显得很臃肿，在身上又凉又难受。
奚州城宵禁严苛，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已经无人。
从大理寺出来还好好的，谁成想半道上忽然后颈发烫，全身都要烧起来。后颈的信香腺体突突地跳，那股茶香争先恐后向外溢出。
好在街上无人。
若是有个坤泽经过这里，闻到这股子蛮不讲理的茶香，恐怕顿时要腿软无力。
不能在外面待着了。他提醒自己。
景国公府有一角门，打开可直通漱玉堂。
他伸手那门时，手指颤抖着，信香止不住往外溢出，从内而外的灼烧使他脸上起了一层红晕，宛若夕阳晕染两颊。
正屋里烛火还亮着，显然是主人还未休憩。他抬起手想叩门，却无力叩响，靠在门框上，轻轻喘着气。任着茶香翻涌。
屋内之人似乎发现屋外黑影，轻声询问：“何人？”
门从里面开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沈泛憬松了一口气，彻底卸了劲儿，整个人往前一倾，倒在那人的颈窝上，双臂顺势环上去。鼻尖蹭过那人后颈，嗅着那缕若隐若现的梨花香气。释放出茶香不管不顾地侵略者坤泽的腺体。
“临琛，临琛，帮帮我。”
颜茗玉被这亲昵的称呼叫得一愣。他眉头紧蹙着，一手撑着门闩，一手回应着沈泛憬的拥抱，好让他不要压倒自己。
茶香铺天盖地卷来，他的后颈微微发麻，又有些气短。一下就明白了，心里大敲警钟。
是沈泛憬的醉息症犯了。
即使甄元良说过此病发病极不稳定，但发病间隔也未免太短了些。
他无可奈何地拍了拍沈泛憬的后背，腾出手将门关拢：“先进屋，外头冷。”
将人带到床上，他侧过身，仔细辨了辨沈泛憬的面色。
他的脸颊泛着熟透的荔枝般的潮红，眉心紧蹙，趴在他身上喘着气。肩头的外袍已经敞开大半，中衣上洇出暗色。
颜茗玉伸手拨开布料，看到绷带缠绕在他的臂膀上，血色染透纱布，濡湿一片。方才茶香气息太过浓烈，他竟没有察觉血腥气。
“你受伤了？”
沈泛憬没有答话，呼吸越发急促，腰间紧攥的手简直要把颜茗玉掐痛。
“沈泛憬，”他叫了一声，“别这样，你看着我。”
沈泛憬抬起眼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满怀，他紧紧盯着他，简直把他看得羞怯。
领口的玉扣终于落下，仅存的一些草木气息已经不见，极轻极淡的梨花香气慢慢从颜茗玉的侧颈弥散开来。
恰似晚冬与初春交界时节，梨花初绽，露出雪白的花芯，将香气赋予众人。
……
横冲直撞的天乾的信香终于收敛起来，满室燥热被压下去。
颜茗玉试着抽出自己的手腕，沈泛憬却紧紧攥着不肯放，他无可奈何，只能这样了。
沈泛憬呼吸平缓了些，面颊上的绯红渐渐褪去，跟方才失控的状态不一样了。可他的手臂却没有松开，而且抱得更紧了些。
颜茗玉被他箍得难受，恼怒想将他的胳膊甩开，咂了一声：“弄好了就拿开手！”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胸口。
一不留神，抻到他的伤口，沈泛憬这时终于完全恢复理智，吃痛嘶了一声，却还是不能松手，含含糊糊地说：“别动，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天大地大，病号最大。颜茗玉虽然恼怒，但总不能跟受了肩伤又旧疾复发的人一般见识。
他轻轻拨了拨那层布料，发现血肉与布料已经糊到一块。
他偏过头，试图转移注意力，将目光放到沈泛憬那块伤口上，血已经把纱布染红了，微微翘边。仔细观察，伤口的形状不算规则，不像是刀伤或者咬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伤的。
之前在大理寺只是简单包扎，估计沈泛憬也没想到，伤口会恶化成这样。
沈泛憬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块伤口，前世不堪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那次伤口也是这样的，不，比这次严重多了吧。
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后背，血水止不住的滴答到地上。
他倚在树干上，这时眼中已经血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他手中灯终于提不住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摸索几下，顺着梨花香气终于握住那人的手，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却还是拼命弯了弯，嘴角挤出个笑容：
“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感觉到那人另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肩，想让他靠过来。
那缕梨花香气便更重了。
梨花香气现在正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回过神，抬起眼。见颜茗玉正低头在药箱中翻找着东西。
他把纱布摊到桌上，仔细地将药酒洒在上面。
颜茗玉抬起头，对上沈泛憬的目光，撇嘴蹙眉道：“看什么？”
“没什么，”沈泛憬盯着他笑，“小颜公子，你对我真好呀。”
“见死不救，我非君子。”颜茗玉将沾了药酒的纱布扔给他，“喏，自己弄上吧。”
“这伤怎么来的？”沈泛憬正在缠纱布时，见颜茗玉在床头矮几上托着腮问。
颜茗玉正犯着困，哈欠连天，托着腮勉强保持清醒。
“我出门打猎时，被一只豹子掴了一掌，险些丧命啊。”沈泛憬描述得绘声绘色，还装出一副“痛死我”的模样。
“净胡说，寒冬凛冽，这个时节哪来的豹子？”
“这就是你的孤陋寡闻了，”沈泛憬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打猎途中，我误入一片世外桃林，那里四季如春，豹子就是从那里来的——毛色锃亮，威风凛凛，我本不想与他争斗，奈何他见我非桃花源中人，故意欺侮我，扑了上来……”
颜茗玉简直被他这番描述没了脾气，即使困得厉害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托着腮的手换了一边，把脸转向他，带着些揶揄的笑意：
“好啊，那你怎么不采些仙桃来，好让自己长生不老？”
“当时只顾着逃命，忘了这茬，你若是想要，下次再去一定带两个回来。”
颜茗玉实在欢喜，困意都被冲淡，忍不住跟他多聊了两句：“那你明日还要出门吗，不若一块去摘仙桃？”
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好笑。想一出是一出，也亏他想得出来
沈泛憬闻言故作遗憾的摇摇头：“明日约了人，无法同美人出游了，真是可惜，可惜得很啊！”
颜茗玉听他又是这些混话，兴致缺缺，却还是垂着眼皮随口追问一句：“约了何人？”
“汇泉庄的大东家，周茗芫周老板，没想到吧。”
他慌神。
可纵然他心中万般慌乱，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不能叫人捉住把柄。
他歪在矮几上，仍然是一手撑着身子的姿势，只是懒懒的嗯了一声：“周茗芫啊，不知他真人生得何样呢？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这话即使问沈泛憬，又是反问他自己。
这次，他总不能让杜明昭顶替他了，可是……
有什么办法呢？
他烦躁得很，刚积攒不多的睡意顿时消散。
“这不我明日就要去见了？回来就告诉你他长什么样。”沈泛憬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不以为意地答道，“还有，近日里奚州城不大太平，你少出门为妙。”
颜茗玉哼一声。
是得少出门，耐不住有人找上门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