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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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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州市西郊处。
山脊在夜色里起伏,一段盘山道缠绕浮现,属飙车党最爱的刺激赛道,这天,被私人一整个承包下来。
云雾笼天,雨水将沥青路染成深黑,十几道车灯撕裂雨幕,在弯道上演着生死时速,却始终被为首的银色超跑压着,切割开雨夜。
一个漂亮的甩尾,稳停在瞭望台边缘,轮胎带起的积水泼洒如幕,身后的车队陆续停下,引擎的低吼尚未平息。
Enigma已先一步推门下车,身影没入瞭望台的阴影里。
木铎从副驾钻出来,脸色煞白,胃里还在翻江倒海,他扶着车门稳了稳神,感觉灵魂出去流浪还没回到身体里:“这辈子算……算是给我这脆弱的小小的银儿生体验上生理加心理双重极限了。”
前面的连文星压根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
木铎缓了口气,捕捉到Enigma腺体处似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几步追上去,也顾不上魂儿云游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是吧?你来真的?真打算听你爷爷的安排,就跟那个Omega好了?”
连文星脚步未停,只从喉间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眼底的情绪比夜色还深。
木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氛不经意间漫开几分,又被晚风吹散,他望着山下北州市的灯火,声音轻了下来:“他帮你度过终极分化期,我明白,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当真。”
“并非都是。”连文星偏了下视线,用指节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丝属于S级Enigma焦躁的冷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我该……对他负责。”
也想,试着去喜欢这么一个人。
连文星短期没办法很好控制住自己易感期时的信息素,何况早年腺体受过损伤,市面上的药物很难压制他这种情况,易感期只会比寻常的Enigma更加暴躁,无法控制自己,可偏偏他的最终分化又是S级。
这次是意外,除了那一夜江聊高浓度的信息素安抚,如今他的腺体很渴望……甚至已经对一个Omega的信息素上瘾。
“事关重大,这种事情你还是快去找你的Omega吧。”木铎默契地冲连文星挤眉弄眼,“咱晚上组的局还是散了吧。”
连文星没作出反应也没有回绝。
直到Omega被Enigma带到门口的时候,江聊的衣领拉到脖颈处,宽松的帽檐盖住前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困滞的双眼,一只被任意提着线牵引的木偶。
包厢内灯光低暗暧昧,周围酒瓶胡乱倒塌着,空中卡牌直飞,桌上身着制服的Omega舞动着身姿,露出的半截腰肢白得晃眼,蹲下邀请Alpha互动的时候,顺着音乐的鼓点声,十指交握的片刻,一个主动带到自己胸前,从上到下依次稀疏贴过肌肤。
趁着Alpha情深醉迷时,Omega低头一口浊烟轻吐在他的颊边,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
被勾钓着的Alpha情动失神,心甘情愿开了一瓶又一瓶酒,主动就着Omega的指尖啜饮时,不依不饶地用舌尖舔过,偏头想要亲近,却被一杯酒迎面浇下。
酒液顺着下颌滴落,舌尖不依不饶地舔了一下,喘息声混着Omega残留的信息素在空气中震颤。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嬉闹声中,江聊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浑身僵硬,十指来回在膝盖上摩挲,Omega来之前真的就以为只是普通的聚会。
此时的连文星窝着圈在自己身后,一整个人眯眼闭目养神,借着江聊单薄的脊背阻挡部分光线,慵懒着很是惬意。
Enigma熟悉的信息素萦绕在周围,高匹配度本能的驱使下,Omega逐渐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呼吸有些急促,脚下一阵发软,他的腺体隐隐发热,无形中被勾连出来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打了个照面。
这是在主动安抚。
江聊一下瞪大了眼睛,一向冷峻的松枝反而没能盖住荼蘼香的释放,空气中两股信息素隐隐融合,一时间倒是分不清是哪股信息素在作祟了。
骨子里那股躁郁被安抚,同时Enigma信息素圈出的一小片领地,完美遮掩住茶靡花香,连文星就有一股莫名的舒服,不自知地轻扬。
与此同时,不远处另一份注视着,这位冷峻的Enigma从进到包间内就无时不刻黏着他的Omega,不时才舍得施舍给自己一点儿眼神。
一味不带任何修饰的警告。
木铎一针见血:这Omega对连文星绝对没这么简单。
整体观察下来,江聊是个除了对吃食感兴趣外都不太能提得起兴趣的Omega,醉心于蛋挞,尤其是在悄摸着吃的时候,Omega涉世未深的长相贴合得恰到好处。
江聊对周遭涌动的暗涌浑然未觉,可空气中属于Enigma的,充满绝对占有意味的信息素,却已浓烈得让他这个Alpha都有些呼吸发紧了。
木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酒杯,缓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人流随着音浪舞动,木铎的声音穿透鼓点:“真不试试?小Omega,你想光是聊天也可以,这里只有你猜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Alpha歪头时眼底闪过一道狡黠,信誓旦旦:“我从来不骗Omega。”
“不用了。”江聊弯起眼睛眯,指尖在杯沿转圈,“我吃蛋挞就好了。”
“确定?”木铎打量他,Alpha微微后仰的姿势,最终妥协,“那想就随时找我咯。”
还没来得及深聊进去,连文星一个顺势扑过来,趴在江聊后颈,他俯身时带着冷松与荼蘼的气息,呼吸掠过江聊后颈的腺体,随即冷不丁抬起眼来,睡意全无,“还不走?”
Alpha手心杯子被抽走的瞬间,冰块叮当作响,连文星晃着杯中涟漪,声音裹着笑,又故意停顿:“你想劝我的Omega做什么?”
毕竟Alpha对独属自己Omega的占有欲没的说,更不会允许自己的小O身上沾有其他Alpha的气味。
木铎哑笑。
忘记这还是正处在易感期的S级Enigma了。
门被撞开,鬼混了一圈的狐朋狗友直冲了过来,脸色一片艳羡,“我点了一个看起来好哇塞的陪聊Alpha,声音简直爽到没边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再度推开。
一道身着纯黑制服的高大身影逆光而立,他微偏着头,手套咬在齿间,漫不经心地一扯,布料剥离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卷起衣袖的手臂线条流畅,腕骨在霓虹下泛着冷白光泽,随后慢条斯理地动作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倨傲。
微卷的刘海下,一双浅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全场,他另一只手反手扯下口罩的瞬间,周遭喧嚣仿佛被按下静音。
江聊的呼吸骤然一滞。
仿佛察觉到这道凝固的视线,Alpha转眸,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了上来。
隔着数月的时光与浮尘,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尽数凝固在乐又年那双永远结着薄霜的眼眸里。
江聊怔在原地,唯有头顶的霓虹灯影,兀自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又一圈,将他的侧脸染成忽明忽暗的调色盘。
“是不是有点东西?”来人止不住兴奋地拽乐又年胳膊,压低的声音掩不住得意,“这种平等看不起所有人的厌世脸,不比那些倒贴的强多了?我这可是近水楼台,从木铎他叔的场子里挖来的宝。”
旁边有Alpha接连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木铎举了下酒杯示意,微微轻佻了下眼皮的同时斜睨了一眼发愣在原地的Omega。
没来得及让江聊有所反应,连文星依旧维持着原状抵在Omega的颈肩,声音带着Enigma淡然的慵哑,“哪里不舒服?”
江聊骨节无意识地收紧,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卡牌桌边缘,Omega舞者随着节奏扭动腰肢,金属项圈在指尖摇曳生姿,空气中浮动着信息素交织的暗涌,甜腻的Omega芬芳与侵略性的Alpha气息在灯光下碰撞出肉眼可见的张力。
乐又年抿紧嘴唇站在原地。
连文星慵懒地支着下颌,两道视线在迷离光雾中短兵相接,最终以Enigma漫不经心地移开告终,他的视线转而流连在江聊后颈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未等几个狗头自己提来,连文星已经主动释放出温润的冷松信息素,他转身一整个环住Omega的一肩,借力将人按进沙发,顺势自己怀里,不忘对木铎使了个离开的眼色。
“好硬。”江聊不自知挣脱的动作不小心蹭到了Enigma结实的胸膛,语出惊人。
Enigma冷峻的眉宇柔和下来,试图扣住怀中人的腰肢,S级信息素如将二人笼罩,筑起旁人无法踏足的绝对领域,才解释道:“那是肌肉。”
周遭的普通级Alpha与Omega不约而同地退却,Enigma的等级压制不是开玩笑的,木铎挥手打发了不少人,视线却上下扫视着怔怔出神的江聊身上,小酌了几口:“你刚才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不上九号?”
这里是高端的私人酒吧,乐又年的铭牌编号为第九,混得还挺好,酒吧公社内十大公牌之一。
“嗯?”
江聊微微一顿,只轻轻应了声。
“九号,他是我的前男友。”
“噗——”
“咳咳咳——”
木铎惊天巨咳,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呛得满脸通红,酒液顺着下颚滑落。
江聊慌忙递纸巾,“你……你不用这么激动吧?”
“……”
“你这么小一只!”
“居然谈过恋爱?”
“什么时候的事?”
“你……你谈得明白吗?”
“也许……初中……”江聊抿了抿唇,“不过谈了几年就分手了。”
下一秒,整个包间响起了木铎一道极为尖锐且愤恨的咆哮:“畜生——”
“那时候你才多大?他怎么下得去手!”
“这根本不是人!”
“竟敢诱拐我方Omega!”
“不是诱拐。”Omega小声辩解,拽了一下木铎的衣角,发现根本拽不住:“只是谈了场普通的恋爱……就没了。”
木铎一脸痛心疾首地凑近耳边:“那确实不能说他是畜生……”
Alpha声音突然压沉,超小声:“你年纪还太小,怎么能跟畜生谈恋爱呢?”
江聊:“……”
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前男友的江聊又在转角撞见了换上便装的乐又年,对方一个伸手拽住了他外套一角,侧头仔细打量着他。
“松开。”
江聊只吐出两个字,语气疏离。
这冷淡的态度让乐又年微微蹙眉,确认对方身上没有酒气后,他便松开了手。
“你体质不好,还是别碰酒精了。”乐又年的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以后也别再来这种地方了。”
江聊眉心轻蹙,对他这般暧昧的语气感到不适,压低声音道:“聊城,那儿才该有你该关心的人。”
“我们已经分手了。”乐又年苦笑。
“那大概是因为,”江聊面无表情,“我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在公社里和其他Omega亲近吧。”
乐又年正要解释“这是正经工作”,视线却越过江聊,落在楼梯正上方那个面带淡笑的Enigma身上。
密闭空间里,属于S级Enigma的冷松信息素骤然压下,乐又年最先察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迅速侧身挡在两人之间,拉住江聊就要往下走。
他不清晰江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之Enigma不是他们这种身份可以沾染的。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宣告着彼此的印记,乐又年怔在原地。
一个未终极分化的Omega,竟能承受S级Enigma的信息素,而这股压制他的冷松信息素内又掺杂着似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
意识到这一点,莫名的怒意在乐又年心中翻涌,他从不知晓江聊的信息素,更不曾得到他的信息素安抚。
只要他稍稍越界,那个少年就会惊慌失措地逃开,躲得远远的。
而这个Enigma的身上,今天却还可以藏着独属于Omega的临时信息素印记。
原来……是荼蘼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