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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铜雀台锁南朝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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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破窗的刹那,沈棠本能地扑向父亲。
"嗤——"
箭矢擦过她发髻,深深钉入床柱,尾羽嗡嗡震颤。沈砚之猛地将她拽到案几后,反手打翻烛台。
黑暗降临的瞬间,第二支箭穿透纱帐,钉在方才他们站立的位置。
"
“父亲!”"沈棠在黑暗中摸索到沈砚之冰凉的手。“您中毒了?谁干的?”
沈砚之急促的喘息里带着血腥气:“别点灯...去密室...”
地板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沈棠被父亲推进书架后的暗格。狭窄的空间里,沈砚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半块玉珏塞给她:“拿好...这是...”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沈砚之脸色骤变,猛地按下机关:“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暗门闭合的最后一瞬,沈棠看见父亲抓起砚台砸向自己的左肩,鲜血顿时浸透官袍——他竟在伪造受伤痕迹!
密室里弥漫着陈年的墨香与药味。沈棠贴在暗门上,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搜!"陌生的男声带着北地口音,“主子要的东西肯定在...”
翻箱倒柜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半刻钟,突然有人惊呼:“大人!这老东西咬舌了!”
沈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四周归于死寂。又等了许久,她终于颤抖着按下机关——
书房像被飓风席卷过。父亲仰倒在血泊中,嘴角蜿蜒着黑血,左手却死死攥着。她掰开那僵硬的手指,掌心是用血画的半朵海棠。
花蕊处缺了一瓣。
五更的梆子响过三遍,沈棠仍跪在父亲尸身旁。
直到青杏的尖叫划破黎明:“小姐!相爷他...来人啊!”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里,沈棠恍惚看见萧烬玄色的衣角掠过门槛。他蹲下身,用披风裹住她发抖的身子,指尖在她掌心重重一按——
是那枚金铃铛。
"铃舌里有药,"他声音压得极低,“给你父亲服下。”"
沈棠茫然抬头,萧烬却已起身喝令:“沈相遇刺,即刻封闭城门!周指挥使呢?”
“"回王爷,”侍卫声音发颤,“周大人昨夜...暴毙了。”
萧烬冷笑:“真巧。”他忽然看向人群后方,“沈二小姐哭得这般伤心,莫非早知道令尊会遇害?”
沈璃扑在尸身上的动作一僵:“王爷此话何意?妾身只是...”
"
“只是什么?”萧烬突然拽起她手腕,“这枚翡翠镯,是太后赏的吧?”
镯子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绿,内侧刻着细小的北狄文字。
沈棠趁乱将铃铛里的药丸塞进父亲口中。
药丸遇血即化,沈砚之青白的脸色竟渐渐有了生气。萧烬余光瞥见,立即命人抬走"尸首":“本王亲自验看。”
沈璃想阻拦,却被侍卫拦住。她突然挣开桎梏,从袖中掏出把匕首刺向沈棠:“贱人!你...”
刀尖在距咽喉三寸处停住——萧烬的剑已穿透她肩膀。
"押送诏狱,"他抽回滴血的剑,“好好问问,谁给她的胆子在相府行凶。”
沈璃被拖走时,突然癫狂大笑:“沈棠!你以为萧烬真喜欢你?他不过是想...”
话未说完,押送的侍卫"失手"将她撞向石柱,沈璃顿时昏死过去。
密室中,萧烬用银针封住沈砚之几处大穴。
"
箭毒已解,但咬舌的伤..."他看向沈棠,“令尊今后恐怕难再开口。”
沈棠握着父亲的手,发现那血海棠的残缺处,正对应玉珏上的纹路。
“王爷认得这个吗?”
萧烬瞳孔骤缩:“南朝皇室的合符玉!”他急急追问,“沈相可还留下别的线索?”
沈棠指向父亲染血的衣襟——那里用极淡的墨迹写着:
铜雀春深
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上烙下斑驳的光影。
沈棠站在铜雀台废墟前,这是前朝末帝修建的歌舞楼,如今只剩半堵爬满藤蔓的墙。
“《霓裳》第四叠...”她忽然想起林崇的遗言,轻声哼唱起来。
曲调进行到某个转折时,萧烬突然拔剑斩向墙角青苔——
“锵!”
火星四溅,一块松动的砖石应声而落,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沈棠刚要上前,萧烬猛地将她拉到身后:“有血腥味。”
火折子照亮的地道里,七具穿着前朝服饰的干尸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本泛黄的册子。
封皮上用金粉写着:
永和十三年密档
泛黄的纸页在阳光下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沈棠一眼就看到了"柳氏"二字。
"
这是我母亲..."她声音发颤,“怎么会...”
萧烬快速翻阅的手突然顿住:“这是前朝余孽的联络册!"他指着某页,"你看这里。”
"
腊月初七,柳氏女携密函入宫,交予..."
后面的字迹被血污遮盖,只能辨认出半个"林"字。
沈棠突然想起太后的话:“她说我长得像母亲...难道...”
“不止。”萧烬翻到最后一页,“这里记载着前朝复国计划——用美人计离间当时的太子与萧家。”
他指着幅小像:画中女子与沈棠有八分相似,正将封信递给个年轻官员。
那人腰间悬着的,赫然是北镇抚司的令牌!
暮色四合时,沈棠在萧烬的掩护下回到沉香院。
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妆台上摆着封信。
信纸上是她自己的笔迹:
“明日卯时独自至铜雀台,否则青杏性命不保”
字迹下方,粘着缕染血的头发——正是青杏今晨梳的双鬟髻。
诏狱最深处的牢房里,沈璃肩上的伤已开始溃烂。
“想清楚了吗?”萧烬把玩着那枚翡翠镯,“北狄人许了你什么好处?”
沈璃啐出口血沫:“王爷何必装糊涂?您明明知道太后她...”
话未说完,牢门突然被撞开。满脸是血的狱卒跌进来:“王爷!冷宫...冷宫走水了!”
萧烬脸色骤变——沈棠此刻正在冷宫附近的铜雀台!
沈棠站在铜雀台残垣上,看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黑衣人。
为首者摘下斗篷,露出张意想不到的脸——
“很意外?”沈璃擦着额角的血,笑得狰狞,“你以为诏狱能关住我?”
沈棠握紧袖中的玉珏:“青杏在哪?”
“那个丫头?”沈璃轻拍手掌,两个壮汉拖出奄奄一息的青杏,“不如你先说说,玉珏从哪来的?”
沈棠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沈璃脸色大变:“你带了官兵?”
“不,”沈棠看着夜幕中升起的赤色烟花,“是萧烬的玄甲军。”
沈璃突然狂笑:“你以为这就赢了?”她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绑满火药的腰封,“告诉你个秘密——”
“我根本不是沈璃!”
她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张与太后有七分相似的脸:“我是前朝末帝的孙女!你们沈家,不过是我们复国的棋子!”
火药引线被点燃的刹那,沈棠纵身扑向青杏。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铜雀台最后的残垣轰然倒塌。烟尘散去后,沈璃...不,前朝余孽的尸体旁,静静躺着半块染血的玉珏。
而沈棠与青杏,不知所踪。
——
(第一卷·朱墙深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