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白月光是我的朱砂痣》千屿妄

9、 狭路相逢，旧怨新锋

　　景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晨雾未散。

　　陆府的角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见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停在巷口，车帘低垂，只露出一角明黄的穗子——那是东宫的规制。

　　赵珩坐在车内，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的凉意压不住掌心的汗。昨夜几乎未眠，满脑子都是那个“红绳平安结”，越想越心焦，竟真的按捺不住，借着“商议江南漕运”的由头，来了陆府。

　　他知道此举冒险。私闯大臣府邸，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可他控制不住——他要亲眼看看，姜云眠在这陆府，到底过得好不好；要亲耳听听，她是不是真的……对陆瑾康动了心。

　　“殿下，到了。”车夫低声提醒。

　　赵珩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晨露打湿了石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是陆府后院种的那几株老桂树，香气清冽，却让他莫名烦躁。

　　通报的下人很快回来，脸上带着为难：“太子殿下，我家大人说……他正在处理公务，怕是没空见您。”

　　赵珩早料到他会拒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妨，我等便是。正好，也想看看陆大人这‘公务’，究竟有多繁忙。”

　　他径直往里走，侍卫们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储君穿过回廊，直奔书房而去。

　　此时的书房里，陆瑾康刚看完江南织造局的密报，正提笔批注。案上的青瓷笔洗里，泡着一支狼毫，旁边赫然放着那个红绳平安结——绳结被细心地捋过，歪歪扭扭的线头藏了起来，倒比昨日顺眼了些。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我说过，没空见客。”

　　赵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案上的平安结，像被针扎了眼。“陆大人的‘公务’，倒是清闲。”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还有空把玩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

　　陆瑾康终于抬眼，目光与他相撞，像两柄出鞘的刀。“太子殿下屈尊莅临，不是为了‘商议漕运’吗？”他将密报推到一边，声音冷了几分，“还是说，东宫的账册，已经处理完了？”

　　这话正戳在赵珩的痛处。他脸色一沉，走到案前，指尖几乎要触到那个平安结：“这结……编得倒是别致。不知是哪位姑娘的手笔？”

　　陆瑾康的手按在案上，挡住了他的动作。“太子殿下管得太宽了。”他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陆府的家事，就不劳东宫费心了。”

　　“家事？”赵珩笑了，笑得有些狰狞，“一个刚嫁过来的公主，就忙着给夫君编平安结，深夜还留书房……陆大人倒是好手段，这才几日，就把皇家公主的心，笼络得这么紧。”

　　“公主是我陆瑾康的妻，”陆瑾康的声音陡然转厉，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结，“她对我如何，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太子殿下频频挂怀，就不怕落人口舌？”

　　“我挂怀她，有何不妥？”赵珩猛地提高了声音，积压了两日的怒火终于爆发，“她本就该是我的太子妃！若不是你……”

　　“若不是陛下赐婚？”陆瑾康打断他，字字清晰，“太子殿下还是认清楚现实的好。云眠现在是陆氏妇，不是东宫的人了。”

　　他刻意加重了“陆氏妇”三个字，像重锤敲在赵珩心上。赵珩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忽然一把抓起案上的平安结，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破结，也配让你当宝贝！”他低吼道，眼底的红丝像要渗出血来。

　　红绳在地上滚了几圈，线头散开，更显狼狈。

　　陆瑾康的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猛地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太子殿下，你放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赵珩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姜云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刚剥好的荔枝，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景象，还有地上那个散开的平安结，脸色瞬间白了。

　　“你们……在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地上的红绳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赵珩看到她，像被泼了盆冷水，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慌乱。“云眠，我……”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陆瑾康没看他，目光落在姜云眠泛红的眼眶上，声音冷得像冰，“闯我陆府，毁我府中物事，是觉得我陆瑾康好欺负，还是觉得皇家的脸面，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姜云眠没理他，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平安结。散开的红绳缠着她的指尖，像道细小的伤口。她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闷闷的声音：“太子殿下，这里是陆府，不是东宫。您若是来商议公务，就请守陆府的规矩；若是来撒野……”

　　她顿了顿，缓缓抬头，眼底的红意未散，却多了几分疏离：“恕我不奉陪。”

　　赵珩看着她，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这是他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到如此清晰的距离。那个会对着他笑、会缠着他要糖葫芦的小姑娘，真的不见了。

　　“云眠……”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姜云眠打断。

　　“挽月，”她扬声唤道，“送太子殿下出去。”

　　挽月从外面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两位大人物，只对着赵珩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请。”

　　赵珩的目光在姜云眠和陆瑾康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云眠紧紧攥着平安结的手上。那双手，曾经只给他剥过荔枝，只给他绣过荷包，如今却为另一个男人编结，为另一个男人挡在他面前。

　　他惨然一笑，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像丢了魂似的。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姜云眠依旧蹲在地上，指尖笨拙地试图将散开的红绳重新系好，可越急越乱，最后索性将结往案上一扔，眼眶红红的，却没哭。

　　陆瑾康看着她，心里那点因平安结被摔的怒火，忽然就淡了。他弯腰，捡起那个乱糟糟的结，指尖拂过散开的线头，声音低沉：“我看看。”

　　姜云眠没说话，只别过脸，看着窗外。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耐心地一点点将红绳理顺。

　　“笨手笨脚的。”他低声说了句，语气里却没了嘲讽，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姜云眠的嘴角，悄悄向上扬了扬。

　　有些东西，或许比她想的，要结实些。比如这红绳，比如……眼前这个看似冷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