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的白月光是我的朱砂痣》千屿妄

23、长亭送别，祠堂祈安

　　天还未亮透，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陆府的大门就已经敞开。门外，十万精兵列队整齐，甲胄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带着肃杀的气息。

　　陆瑾康一身银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立在高头大马之上。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军人的坚毅与果决。他抬头望了一眼静云院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悬在他心头的星。

　　“大人，该出发了。”沈砚催马来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道。

　　陆瑾康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府内跑了出来，正是姜云眠。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她跑得有些急，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颊泛起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到她，陆瑾康的心猛地一软，勒住了马缰绳。

　　姜云眠跑到他的马前，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一句：“一路……保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的担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陆瑾康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咬的唇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软。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发现自己穿着厚重的铠甲，指尖被甲片硌得生疼。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颗定心丸，投进姜云眠慌乱的心湖。

　　姜云眠用力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等你。”

　　陆瑾康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里的不舍愈发浓烈。他忽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银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人？”沈砚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下马。

　　陆瑾康没有理会他，大步走到姜云眠面前，不顾身上沉重的铠甲，微微俯身，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带着铠甲的凉意，触得她微微一颤。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柔的哄劝，“我会平安回来的。”

　　说完，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清晨的凉意和他独有的气息，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姜云眠的全身。他的唇瓣有些凉，却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轻轻厮磨着她的唇瓣，将她所有的担忧和不舍，都融化在这个短暂的吻里。

　　姜云眠闭上眼，踮起脚尖，笨拙地回应着他，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刻进骨子里。

　　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打扰。肃杀的队伍中，这短暂的温情，像一道柔和的光，驱散了些许离别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陆瑾康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着气。“照顾好自己。”

　　“嗯。”姜云眠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也是。”

　　陆瑾康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样子牢牢刻在心底，然后转身，翻身上马。

　　“出发！”他扬声喝道，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是！”十万精兵齐声应道，声音响彻云霄。

　　陆瑾康勒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姜云眠，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依旧倔强地站着，望着他的方向。

　　他狠了狠心，不再回头，扬鞭催马，率先向前走去。

　　沈砚和其他将领紧随其后，十万大军像一条长龙，缓缓向前移动，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姜云眠站在原地，望着陆瑾康远去的背影，望着那片银甲洪流消失在街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公主，风大，我们回去吧。”挽月走上前，心疼地劝道，将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肩上。

　　姜云眠没有动，依旧望着陆瑾康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踪影，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府里走。她的脚步很慢，很沉，像灌了铅一样。

　　回到府里，姜云眠没有回静云院，而是径直走向了陆家的祠堂。

　　祠堂里阴森而肃穆，供奉着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前点着长明灯，跳跃的火光映在冰冷的牌位上，泛着诡异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带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气息。

　　姜云眠走到蒲团前，缓缓跪下，动作虔诚而恭敬。

　　她抬起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低声祈祷。

　　“陆家列祖列宗在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浓浓的恳切，“信女姜云眠，恳求各位先祖保佑陆瑾康……保佑他在西北平安顺遂，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他是陆家的骄傲，是朝廷的栋梁，更是……”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云眠此生唯一的牵挂。”

　　“若能换他平安，云眠愿折损十年阳寿，愿此生吃素念佛，只求他能完好无损地回到我身边。”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泣血的真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担忧与祈愿。

　　长明灯的火光轻轻摇曳，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蒲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就这样跪着，一遍遍地祈祷，一遍遍地诉说，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直到祠堂里的檀香渐渐散去，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也不肯起身。

　　挽月几次进来劝她，都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只能用这种方式，为远方的他祈福，为他守着这份希望。

　　夜色渐深，祠堂里只剩下长明灯跳跃的火光和姜云眠低低的祈祷声。她的身影跪在冰冷的蒲团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她不知道陆瑾康在西北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他。

　　她只知道，她会等下去。

　　在这座深宅大院里，在这座肃穆的祠堂里，用她的虔诚，用她的等待，为他筑起一道平安的屏障。

　　只愿远方的他，能感受到这份心意，能平安归来。

　　长明灯的火光，在寂静的夜里，静静地燃烧着，像一颗不灭的希望，照亮了祠堂的角落，也照亮了姜云眠等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