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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影传书,旧念暗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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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夜,比往日更显静谧。檐角的宫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细碎的晃动的影子,像谁不安分的心事。
赵珩坐在书案前,指尖摩挲着那个装着礼物的锦盒。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放着那支白玉兰簪、一串琉璃珠,还有那个绣着鸳鸯的香囊,以及他犹豫了许久才写下的一封信。
白日里朝堂上的嘉奖还历历在目,皇帝的笑容、百官的恭维、陆瑾康握着尚方宝剑时沉稳的侧脸……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热闹过后,只剩下更深的寂静。
“殿下,夜深了,那东西……还送吗?”小李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知道自家殿下这几日心里装着事,尤其是那个从宫外带回来的锦盒,被摩挲得边角都发亮了。
赵珩抬眼,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隐约能看到远处陆府的方向,灯火零星,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送。”他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风波已平,该送了。”
江南一案尘埃落定,柳家倒台,陆瑾康正忙着清理残局,正是最松懈的时候。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不是想搅起什么风浪,只是……想让她知道,他还记得。记得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也好过彼此间彻底的沉默。
“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办得妥妥的,绝不让陆府的人察觉。”小李子拍着胸脯保证。他跟着赵珩多年,知道该怎么做——从侧门递进去,交给静云院那个手脚伶俐的小丫鬟,神不知鬼不觉。
赵珩点点头,将锦盒递给小李子,又叮嘱道:“告诉那丫鬟,务必亲手交到公主手上,旁人……谁也不能看。”
“奴才省得。”小李子接过锦盒,揣进怀里,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赵珩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望着陆府的方向,心里像悬着块石头,既期待,又忐忑。
她会收吗?看到那些东西,会想起什么吗?
他想起那个月白香囊,想起上面细密的针脚,想起素笺上那句“望君珍重”。指尖微微发热,仿佛还能触到那纸页的微凉。
或许,她也和他一样,心里藏着些放不下的东西吧。
而此时的陆府,静云院的灯还亮着。姜云眠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闲书,眼神却有些涣散,没看进去多少。
挽月刚从外面回来,低声道:“公主,柳家那些流放的人已经上路了,听说陆大人亲自去监的刑,手段……挺狠的。”
姜云眠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柳家罪有应得,陆瑾康的铁腕是必要的,可一想到那些曾经鲜活的人,如今要在流放路上受尽苦楚,还是难免唏嘘。
“知道了。”她淡淡道,合上书,“他回来了吗?”
“还没呢,听说在书房处理后续的公文,沈砚大人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挽月答道。
姜云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总是这样,一旦忙起来,就像忘了自己还有个家。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她们和东宫约定好的暗号——当初为了方便传递消息,她让挽月和东宫的小李子私下约了这个手势,没想到今日竟用上了。
挽月的脸色瞬间变了,压低声音道:“公主,是……是东宫那边的人。”
姜云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又回头望了望前院书房的方向,声音发紧:“快让他进来,别让人看见。”
挽月连忙出去,片刻后,领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厮走进来——正是小李子假扮的。他将怀里的锦盒递给挽月,低声说了句“务必亲手交给公主”,便匆匆转身离开,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挽月关上门,将锦盒捧到姜云眠面前,脸色发白:“公主,这……”
姜云眠看着那个熟悉的锦盒,心跳得飞快,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认得,这是东宫常用的锦盒样式。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的东西一一映入眼帘:白玉兰簪温润莹洁,琉璃珠流光溢彩,鸳鸯香囊针脚细密……还有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是赵珩熟悉的字迹。
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这些东西,都是她喜欢的。那支白玉兰簪,像极了多年前他送她的那支,只是那支早已在宫变中遗失了。
她拿起那封信,指尖轻轻拆开。信纸是东宫特制的暗纹纸,上面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遒劲有力,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阿眠,见字如面。
江南事了,知你近日定然忧心,故托人送些小物,聊表慰藉。
玉兰簪是新得的,瞧着素雅,想必合你心意;琉璃珠来自西域,夜里能映光,挂在帐前,或许能驱些梦魇;香囊……是街上随手买的,若不喜,便扔了吧。
不必回信,不必挂怀。你在陆府,好生保重自己,便是最好。
赵珩亲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缠绵的情意,只有淡淡的关怀,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可姜云眠看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在意得紧,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明明想靠近,却偏要隔着千山万水。
“公主……”挽月看着她掉眼泪,急得不知所措。
姜云眠连忙擦了擦眼泪,将信叠好,和那些东西一起放回锦盒里,紧紧抱住。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哭腔,“把盒子收起来,藏好,别让……别让任何人看到。”
尤其是陆瑾康。
她能想象出,若是让那个醋坛子看到这些东西,怕是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挽月连忙点头,将锦盒藏进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又仔细锁好,这才松了口气。
院外传来脚步声,是陆瑾康回来了。
姜云眠连忙用帕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些。
门被推开,陆瑾康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寒气和墨香。看到姜云眠坐在灯下,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姜云眠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底的红意被她用帕子掩去了大半,“处理完了?”
“嗯。”陆瑾康走到她身边,脱下沾着寒气的外袍,“柳家的事都妥当了,往后……不会再有人敢兴风作浪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姜云眠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愧疚。他在外面奔波劳累,她却在这里,偷偷接收着别的男人送来的礼物和信。
“累了吧?我让小厨房给你留了汤,热一热就能喝。”她站起身,想去叫人。
陆瑾康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点凉意,眼神沉沉地看着她:“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很敏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姜云眠的心跳瞬间加速,连忙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飘:“没有,许是……坐久了有点闷。”
陆瑾康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眼神躲闪,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他刚才回来时,隐约看到一个黑影从侧门溜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刚才……谁来过?”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指尖微微收紧。
姜云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强装镇定:“没谁啊,就挽月出去倒了趟水。怎么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眼神却不敢看他。
陆瑾康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可他没有证据,也不想逼她。若是她真的有事瞒着他,逼问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僵。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些:“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汤就不必热了,我有点累,想歇息了。”
“好。”姜云眠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转身去给他准备洗漱的东西,脚步却有些慌乱。
陆瑾康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有些事,他可以暂时不问,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宫墙,望着他的静云院。
这场无声的较量,终究还是没有结束。
而藏在暗格里的锦盒,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姜云眠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了。
夜更深了,静云院的灯终于灭了。可谁也不知道,这寂静的夜里,藏着多少辗转反侧,多少难以言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