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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酒意燃情,锁心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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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漏更深,陆府书房的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将陆屿临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尊沉默而愠怒的石像。
案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空酒坛,女儿红的醇香混着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喉咙发紧。陆屿临一手撑着案沿,一手捏着个空瓷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仰头将杯底最后一点残酒倒进嘴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戾气,反手就将杯子往案上一磕——
“咚”的一声闷响,瓷杯撞在砚台边缘,酒液溅了满桌,连摊开的江南盐税账册都浸了几团墨渍。他却浑然不觉,只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砚方才进来添酒时,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陆太傅素来克制,别说酗酒,便是平日里皱眉的时候都少,如今却像换了个人,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夜深了,该歇息了。”沈砚喏喏地劝了句,换来的只是他一声低哑的“滚”。
此刻书房里只剩他一人,酒气越浓,心里的火就越旺。眼前总晃着姜云眠的影子——她蹲在地上捡平安结时泛红的眼尾,她转身回房时轻飘飘的裙角,她给赵珩绣的那个月白香囊上,几片青竹绣得针脚细密……
尤其是那香囊。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绣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发顶,指尖捏着绣花针,唇角或许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毕竟是十几年的情分,他陆屿临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半路杀出的“外人”。
“外人……”他低低地嗤笑一声,伸手又去摸酒坛,手指却因酒意有些发颤,半天没摸到坛口。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着廊下的青石板,“沙沙”地靠近,带着点犹豫的拖沓。
陆屿临的动作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这个时辰,谁还会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接着是极轻的叩门声,三下,怯生生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个“谁”,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是我。”
陆屿临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姜云眠。
她来做什么?来看他的笑话?还是替赵珩来探他的口风?
他没应声,书房里一时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爆鸣声。
门外的人大概是等不及了,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一道纤细的身影探进来,手里还捏着个小巧的油纸包,油纸的缝隙里透出点酸甜的香气。
“太傅大人。”她的声音又轻了些,像怕惊到他似的,“我听挽月说……你在喝闷酒?”
陆屿临依旧没回头,只将脸埋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有事?”
姜云眠从门缝里挤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她穿着件浅粉色的软绸睡裙,外面罩着件月白的披风,鬓边的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她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满地的空酒坛和狼藉的案桌,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喝这么多酒,伤身呢。”她的声音放得更软,像哄着闹脾气的孩子,“我让小厨房备了点蜜饯,刚剥好的,青梅味的,酸得很,解解酒气。”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手里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莹润的青梅蜜饯,裹着晶莹的糖霜,在烛火下泛着光。她捏起一颗,递到他嘴边,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陆屿临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底蒙着层浓重的猩红,显然是喝了不少。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眼神,却挡不住那里面翻涌的怒火和……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他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蜜饯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滚。”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尾音却因酒意有些发飘,没了平日的冷硬,反而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姜云眠被他吼得手一缩,蜜饯差点掉在地上。可她看着他眼底的红,心里那点因他态度而生的委屈忽然就淡了,反而生出点莫名的执拗。
他在气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她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又挪了半步,蹲下身,仰着脸看他,将蜜饯重新递到他嘴边,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别气了嘛。尝尝?真的很酸,酸劲儿一上来,酒气就散了。”
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到她长睫上沾着的一点碎光,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那香气混着青梅的酸甜,像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着他紧绷的神经。
陆屿临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猛地抬眼,眼底的猩红几乎要燃烧起来。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骨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姜云眠疼得蹙紧了眉,“嘶”了一声,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声音里带着点被逼急了的倔强:“陆屿临,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积压了一整晚的火药。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绣凳,“哐当”一声巨响。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狠狠往身后的书架上一按——
“砰”的一声,姜云眠的后背撞在硬木书架上,疼得她闷哼一声,手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青梅蜜饯滚了一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圈在了怀里,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身后是冰冷的书架,进退不得。
浓重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他的指尖滚烫,带着酒意的灼热,捏得她下颌生疼。
“凭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神像要噬人的狼,死死地盯着她,“你说凭什么?”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唇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一字一顿,砸在她心上——
“凭你是我陆屿临,明媒正娶的妻!”
话音未落,他就吻了下去。
不是轻柔的触碰,带着十足的酒意和凶蛮,还有压抑了太久的火气。他的唇瓣带着烈酒的辛辣,狠狠地覆上她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姜云眠猝不及防,唇瓣被他咬得发麻,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可他的力气太大了,像座压下来的山,将她死死困在怀里。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余地,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带着报复般的急切,掠夺着她唇间的气息。
姜云眠起初还在挣扎,可渐渐地,她的力气被抽干了。他的吻太凶,太烫,像燎原的野火,烧得她脑子发懵。鼻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墨香混着酒气,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能触到他后颈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
原来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男人,也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唇间都染上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才稍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呼吸粗重而滚烫。他的眼神依旧是红的,像燃着的炭火,死死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怒火,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以后……”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后怕的喑哑,“不准再送他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不然,我不介意把你锁在这陆府里,一辈子不让你出去。”
姜云眠被他吻得发懵,脸颊烫得像火烧,连呼吸都带着颤。听到他这话,才猛地回过神来,又羞又气,抬手就想推开他,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你……你无赖!”她红着脸,眼眶却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声音带着点哭腔,却没了刚才的倔强,反而像撒娇似的。
陆屿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忽然就熄了,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狼藉。他低头,看着她被自己咬得红肿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暗沉。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指尖却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指尖因为刚才的挣扎有些发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试图给她一点温度。
“我无赖?”他低声重复着,语气里没了怒意,反而带着点自嘲的沙哑,“是,我是无赖。”
他俯身,捡起地上一颗滚远的青梅蜜饯,用指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到她嘴边:“还吃吗?”
姜云眠别过脸,不肯吃,脸颊却更烫了。刚才那个吻太激烈,太突然,像投入心湖的巨石,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地撞着胸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其实……没那么生气。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慌乱的窃喜。
陆屿临见她别过脸,也不勉强,自己将蜜饯扔进嘴里。青梅的酸混着糖霜的甜在舌尖炸开,确实解了不少酒气。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酒意的慵懒。
“姜云眠,”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了些,“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也不管你心里还有谁。”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从你进陆府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你的好,你的坏,你的笑,你的闹……都只能是我的。”
“别人,连看一眼都不行。”
尤其是赵珩。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清晰地写在眼底。
姜云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心慌的认真。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霸道起来,真的让人……无法招架。
她别过脸,看着地上散落的蜜饯,声音细若蚊蚋:“谁……谁是你的人了……”
陆屿临没再逼她,只弯腰,将她掉在地上的披风捡起来,轻轻搭在她肩上,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夜深了,回去睡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却没了之前的寒意。
姜云眠没动,也没说话。
书房里一时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轻响。酒气似乎淡了些,空气中弥漫着青梅的酸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姜云眠才慢慢站起身,低着头,小声道:“那你……也别喝了。”
陆屿临“嗯”了一声,看着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屿临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酒气熏红的指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无奈。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也好。
至少让她知道,他陆屿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泥菩萨。
他转身,走到案前,看着那摊被酒液浸湿的账册,忽然没了喝酒的兴致。他拿起那枚被赵珩摔散的红绳平安结,指尖笨拙地将散开的线头一点点理好,动作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稀世珍宝。
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变得清亮起来,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而回到静云院的姜云眠,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唇瓣,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无赖……”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了扬,眼底的红意未散,却漾起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个陆屿临,还真是……霸道得让人没办法。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暖意。
或许,这陆府的日子,真的会不一样了。
夜更深了,陆府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书房和静云院的灯,还亮着,像两颗遥遥相对的星辰,在墨色的夜幕里,闪烁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