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重逢 大喜大 ...
-
大喜大悲后,人的身体变得很脆弱,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是因为断了。
江北书发了高烧。
三十九度八,烧了整整两天。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嘴唇干裂起皮,嘴里偶尔含糊地嘟囔几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陆璟叫他去医院,江北书死活不去,吃了退烧药就睡,没办法陆璟只好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给他降温。
因为生病,江北书连着两天没去公司,他现在什么都不在意,管胡椒粉怎么想,他只想闭着眼睛睡觉。
地球爆炸也行,世界末日也行,爱谁谁。
胡庞心虚,对于江北书请假的事,二话不说就批了。
陆璟怕江北书独自在家出事,抽空回去看他,早上十点才来,下午四点就走。
有人护着,胡庞对陆璟这种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毕竟他背后那位爷不是胡庞能惹的。
不过幸好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时间久了其他员工也会有意见,第三天,江北书就回来了。
看起来一切正常,胡庞松了口气,看来刘伟东心里有数,只是出气,没把人弄死。
吴栋友和陈让合作创业,自从他找到江北书后,在公司待的时间更短了。
以前还会时不时的去公司视察一下,假装上班,现在一消失就是三四天打底。
陈让和他创业也不是看中他的脑子,只是为了手里有质子,留他在公司,夏凡心甘情愿送钱来而已。
吴栋友不去公司,陈让还省心,随他去吧。
但连着两个月,吴栋友三天两头的往云城跑,看着手机里他又一次发来明天不上班的信息,陈让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吴栋友这骚货,不会背着他们谈恋爱了吧?
陈让的眉头皱起来。
不行,他要是谈了恋爱,夏凡还怎么送钱。
正好这几天公司在云城邻市和周氏集团有个会,陈让决定亲自去开,顺便去云城看看吴栋友在搞什么鬼。
陈让谁也没说,他怕吴栋友知道提前做准备,把什么该藏的不该藏的都藏起来。
开完会,陈让开车直奔云城,他要打吴栋友个措手不及。
到了包厢门口,正要推门进去,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来来来,我们干一杯。”
是吴栋友,嗓门大得隔着一道门都震耳朵。
“庆祝我和北哥重逢!也庆祝我们相识!这……北哥,我该怎么称呼啊?叫嫂子?”
北哥?
胖子只会叫一个人北哥,他在叫谁?
北哥两个字像一把刀,从门缝里伸出来,精准地扎进了陈让的心脏上。
整个人僵住,浑身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每一条血管都像被灌进了冰水,冻得他动弹不得。
是他吗?
陈让身体突然发抖,抖到没有力气握住门把手,门把在掌心里滑动。
他突然不敢打开这扇门了。
怕一切都是假的,推开门,里面只有吴栋友,没有那个他想了七年的人。
是幻觉吧,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心跳加速,追上去拍肩膀,回头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叫什么嫂子,叫陆璟就好。”
接着另一道声音穿过门板,熟悉又陌生,经过心脏,在他身体里回荡。
陈让呼吸一滞,心脏骤停了一拍,紧接着,心脏猛地一记重锤,身体比大脑先做决定,他用力一推。
门开了。
吴栋友背对着门,没看到人,还以为是服务员。他把杯子举起来,往空中晃了晃。
“再给我们上……”
一边说一边转头,脸上挂着笑,但看到陈让脸的那一刻,笑容凝固,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洒出来溅在手背上。
“陈陈陈……陈让!”
“你怎么在这!”
陈让没有看他,视线越过吴栋友,落在包厢最里面的位置上。
那里有个人正呆滞地望着他。
真的是江北书。
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点,脸上没有肉,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凹陷。
瘦了很多,但那张脸陈让化成灰也认得。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刻,陈让的呼吸停了,肺部突然失去了功能,空气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整个胸腔像被抽成了真空。
心脏在真空里狂跳,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七年了。
还以为自己的这颗心已经驯服,不会再为谁漏跳一拍,也不再为谁绞痛,现在才知道,它只是没见到主人,见到主人的瞬间,就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忽然想起一件事,江北书会忘了他吗?
一股力量从陈让心底往外翻,翻涌到喉咙,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复苏,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意。
江北书怎么可能会忘记他最重要的人,在陈让目光撞过来的时候,他凝住了,呼吸暂停,心跳漏了半拍,接着就是擂鼓似的震动。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像有人在用力捶打他的胸口。
耳朵忽然想起吴栋友的声音。
“北哥,你可千万不要和陈让见面啊,我怕他打死你。”
陈让不想看到他。
陈让恨他。
江北书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怕从陈让眼里看到恨和厌恶,不管是哪种情绪,都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江北书低着头,他不知道陈让的面目有多狰狞,拳头攥紧,眼睛发红。
陆璟就坐在江北书旁边,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
他没见过陈让,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从吴栋友的反应和江北书的反应来看,这个人不简单。
陆璟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挡在江北书前面,正要开口说话,吴栋友的声音已经炸开了。
“陈让,你冷静点!冲动是魔鬼!北哥他……”
他挥舞着胳膊,想拦又不敢上前,急得在原地打转。
一句话都没说完。
陈让已经走到江北书面前了。
弯腰,一只手穿过江北书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动作很快,江北书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陈让扛着出去了。
陆璟的手僵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挡的姿势,可惜挡了个空。
吴栋友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铜铃大。
看看陈让的背影,又看看被扛在肩上一动不动的江北书,心如死灰地瘫在椅子上,自言自语。
“完了,完了……北哥小命不保了,陈让一定会打死他……”
那还了得!
陆璟猛地站起来,拔腿就要追出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吴栋友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只手拽着陆璟,另一只手拍着胸口顺气。
“嫂子,你去没用。”
他边喘气边说,语速飞快:“他会连你一块打死的,到时候就是两条人命,陈让死刑跑不了了,一条人命运气好还能混个无期徒刑呢……”
陆璟被他拽着动弹不得,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吴栋友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在他手臂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北书和陈让消失。
江北书没有反抗。
陈让扛着他下楼,台阶一阶一阶地在眼前闪过,从上方往下看,台阶好像在流动,一级一级往上涌,又一级一级往下退。
头朝下,血液往头顶冲,使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江北书没有动,满脑子都是陈让。
吴栋友说陈让看到他会打死他,打死就打死吧。
七年不见,陈让身上的味道突然钻进江北书的鼻腔,顺着气管往下走,导致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以前那样和陈让十指相扣。
江北书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好像被陈让打死也不错。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害怕,只觉得兴奋。
陈让肩膀硌着江北书的肚子,骨头硬邦邦的,走一步颠一下,颠得他的胃开始翻涌,但他不想让这条路走完。
要是永远这么走下去该有多好,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惜不行。
下完最后一阶台阶,天旋地转,江北书的身体从陈让肩上滑了下来,后背撞上车门,然后被扔进后座。
座椅的皮革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江北书的身体在座椅上弹了一下,还没稳住,陈让已经压了上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车内的空间逼仄,两个人挤在后座,腿碰着腿,肩膀挨着肩膀。
陈让的上半身撑在江北书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很红,血丝在眼白中密密麻麻地蔓延,像是有火在里面烧,烧得眼白都发了烫。
陈让死死地盯着江北书看,从上到下,额头、眉毛、眼睛、嘴唇……
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他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江北书被他盯得不敢呼吸,胸腔里的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放,不敢吸新的进来。
然后陈让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脖子上。
江北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感觉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衣领勒着他的脖子,有点喘不上气。
陈让想要掐他。
他知道陈让恨他,恨不得掐死他,他无所谓,但陈让真动手,这辈子就毁了。
他不怕自己死,他怕陈让死。
杀人是要偿命的,陈让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