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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怨恨 g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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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y这个字从吴栋友嘴里蹦出来的同时,脸上充满一种见了鬼的惊恐。
对于他来说,知道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无异于张飞拉着关羽的手说俺喜欢你。
他的好兄弟,安静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江北书,竟然是gay!
太过震惊下他往后踉跄了半步,小腿磕在椅子扶手上,差点摔倒。
站稳后吴栋友立马捂住自己的屁股,同时防备地看向对面。
江北书看他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嘴角抽了一下。
“放心,虽然我是gay,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想法。”
虽然江北书说的是真话,但吴栋友完全听不进去,嘴巴一张一合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你怎么能是gay呢?我们可是好兄弟啊,我的好兄弟竟然喜欢男的……”
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边走边念叨,声音忽大忽小的,突然想起什么他停了下来,转身瞪大双眼恍然大悟地看向江北书。
“怪不得呢,怪不得你天天和许姐待在一起,仙女也不吃醋,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你怎么只告诉仙女不告诉我啊!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
江北书靠在枕头上,无奈地看了吴栋友一眼。
“你也没问过我啊。”
“我怎么和你说。”
吴栋友张嘴想反驳,但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问过。
江北书看起来就不像个gay,他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去问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吧。
他又没有病。
想了好久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草。
感觉被骗了,但没有证据。
实在受不了吴栋友顶着幽怨的眼神盯着他看了,看得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江北书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现在几点了?”
吴栋友:“下午三点,你躺了一天,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完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从幽怨变成愧疚:“当然也怪我,要不是我识人不清,你也不会被他欺负,北哥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江北书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这事,认出吴栋友之后,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人。
一个被他藏在记忆最深处,层层叠叠的时光包裹起来的人。
他假装不经意地问起。
“大家……都还好吧?”
吴栋友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脸垮了下来,眼眶又红了。
“你还好意思问。”
说话的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江北书垂下眼,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画圈,留置针上的软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输液瓶里的液面轻轻荡了一下。
“有事。”
他言简意赅。
吴栋友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床沿上,脸凑近逼问。
“什么事比兄弟还重要!”
“我们又不是不让你走,你好歹和我们说一声啊!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
气得挺厉害的,江北书能感觉到怒气从他的毛孔里往外渗,怕吴栋友被气跑,问不到他想知道的事情了,江北书又加了一句。
“真有事,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吴栋友愣住了。
他盯着江北书的眼看,试图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但江北书很平静,眼里没有躲闪心虚,是真的。
吴栋友瘪了瘪嘴,心里的气不知怎么就散了。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能长时间生闷气的人,脑子简单的人就这样,气来得快,散得也快。
给他一个理由,不管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只要他觉得你是真心的,他就信了。
见吴栋友不生气了,江北书松了口气。
“你还没跟我说大家怎么样呢。”
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急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吴栋友偏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江北书还是关心他们的,心里的别扭又消了几分,但嘴上还是有点不情不愿。
“都挺好的。”
“许姐当上了律师,就是在律所遇到了以前总是压她的第一名,两人经常吵架。”
“仙女考上了公务员,正正经经的可装了,像个老干部一样老是说我。我看他不适合公务员,应该去当老师才对……”
提到夏凡,吴栋友就停不下来了,语速越来越快,手也跟着比划起来,甚至学起了夏凡背手走路的样子,绘声绘色的,一个人在病房里演双簧。
江北书没耐心听,急切打断。
“挺好的,其他人呢?”
吴栋友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哦!你说阳子和宁宁啊,他俩结婚了,一毕业就结婚,可幸福了……”
江北书手指攥紧:“还有呢?”
吴栋友仔细想了想,还有谁吗?
许昕,夏凡,杨阳,孙宁宁,还有他自己,应该都齐了吧。抬头,对上江北书的目光。
江北书快恨死他这个不开窍的脑子了:“还有……陈让啊?”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轻,像怕惊动什么,眼里还带着期盼。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但吴栋友的表情变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表情严肃,像在叮嘱一件很重要的事。
“北哥,你可千万不要和陈让见面啊。”
“我怕他打死你。”
江北书眼中的期盼瞬间碎成了碎片,人也没了力气,瘫软在床上。
“是吗。”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
陆璟知道胡庞支走他是为了教训江北书后,用最快的速度从惠城赶了回来。
一路没合过眼,到江北书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敲了敲门,没人应,改为输入密码开门。
屋内寂然无声。
没有开灯,远处高楼的霓虹灯从窗户透进来,让屋内勉强能视物。
陆璟往里走了两步,视线在黑暗中扫了一圈后,最后停在沙发前。
沙发前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远处的光亮射过来,掠过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瘦削的轮廓。
江北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璟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很凉,没有发烧。
“北书,你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胡椒粉为了报复你才故意支走我的,你还好吧?”
他一边说一边检查江北书的身体,手到处摸,从肩膀滑到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外伤后松了一口气,但抬头,对上江北书眼神的一瞬间,手指僵住了。
江北书虽然睁着眼睛,但里面没有光,瞳孔散着,视线落向前方一个不知道位置的的点上,没有焦点。
“北书,你……怎么了?”
江北书动了动嘴唇,嗓子好像被东西堵住了,第一次没发出声音,喉咙里只滚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他咽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陆璟,他果然恨我。”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陆璟握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知道江北书说的这个他是谁。
在江北书心里,只有一个人能让他的情绪产生巨大的波动,即使刻意压在心底最深处了,还是会让他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的辗转。
陆璟想安慰江北书,喉咙里滚过好几句话,但都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感情这种事,旁人说再多都是隔靴搔痒。
开口说话,一直撑着的气散出去后,江北书的身体开始发抖,好像有东西在他体内崩塌,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砸在五脏六腑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在震动。
陆璟连忙抱紧他,心疼地问:“你……见过他了?”
江北书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摇完后头垂下去,下巴抵在胸口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璟,我好疼。”
他抬手捂住胸口,手指在心口上按了按,掌根死死抵住,像是在按住什么东西,不让它从身体里跑出来。
“好疼。”
“胃疼,肠子疼,心脏疼……身上任何位置都难受。”
“真的……好疼啊。”
江北书是真的疼,像被无数只蚂蚁咬,咬完骨头咬血管,到处乱爬,爬到哪里就咬到哪里,咬完就走,走了又来。
疼得受不了,眼泪终于滑了下来,沿着鼻梁两侧往下流,滴在衣领上。
没了力气,江北书身体往下滑,慢慢滑成蜷缩的姿势。
陆璟的眼眶也红了,认识江北书两三年了,第一次见他难受成这个样子。
果然,最伤人心的是感情。
伸手搂住江北书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江北书头靠在他的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哭不出声,从来都是这样的,疼到最深处也不出声,像是怕声音会把疼痛放大。
“疼过就好了,疼过就好了……”
陆璟伸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动作很轻很慢。
“疼过就好了。”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江北书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但除了这句话,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