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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丧事 容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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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得邓雅琴再多想,因为陈让已经冲了进去。
动作快得像一头捕猎的野兽,从门口到床边三步的距离,她都没看清楚陈让是怎么移动的,就听见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接着陈最脖子被狠狠掐住。
陈让手指很长,张开几乎能覆盖陈最整个脖子,指节收紧,指腹陷进皮肤里,在脖颈上留下几道红印。
陈最在睡梦中突然被掐住,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映出一张熟悉却面无表情的脸。
“哥……哥……”
声音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又破碎,像漏气的风箱:“哥……哥!”
求生本能让他抓住陈让手腕,伸手用力去掰他的手指,想要呼气,但陈让的手就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掰不开他就改为踹,腿到处乱蹬,一脚一脚地踹在陈让身上,陈让好像感知不到痛一样,死死掐住陈最脖子不放,长时间缺氧导致陈最的脸变青变紫,张开嘴巴想用舌头抵住下牙,让空气进来一点,可呼吸还是越来越困难。
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邓雅琴有些愣住,站着不动直到陈最脸色变了,青紫从脖子往上蔓延扩散,大脑才在那一瞬间重启,迅速转身抓起旁边柜子上的盆栽朝陈让的脑袋用力砸过去。
陈让偏头躲开,花盆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砸在床上,泥土立马溅开,落到到处都是。
接着他转头看向邓雅琴,嘴角上扯,在笑,但他笑得十分阴森恐怖,眼底黑沉沉的没有光,像两口枯井。
邓雅琴被他眼神吓退半步,又怕陈最真被他掐死,颤着声音劝:“陈让,你们是骨肉相连的亲兄弟,他什么都没有做,你有气别冲他,冲我来好不好?”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他们,但腿软得厉害,迈出去脚跟还没落下,膝盖就弯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扶着墙壁才站稳。
“你想想爷爷,想想那个人!小最真出了事,你这辈子也毁了!爷爷,还有他,他们会高兴吗?”
邓雅琴说得又快又急,陈让都听到了,但他没有松手,视线重新回到陈最脸上,仔细欣赏他的杰作。
陈最嘴唇变紫,眼白布满血丝,抓着他的手渐渐没了力气,眼里全是直面死亡的恐惧。
“我早就被你毁了。”
语气平静,说完这句话邓雅琴以为他真要掐死陈最时,陈让却突然松了手,指尖从陈最脖子上滑下去。
重获新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突然涌进气管,刺激下陈最忍不住呕吐咳嗽起来,同时还颤抖着缩到床头,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看陈让的眼神像在看鬼。
邓雅琴反应过来扑过去,跪在床上把陈最搂进怀里,呈保护姿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串一串的砸在陈最的头发上。
“没事了,没事了……”
她嘴里反复说着安慰的话,声音又急又碎,像是在安慰陈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妈妈在,没事了……”
陈最缩在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整个人都在抖。
好一对母慈子孝的画面。
陈让站在床边看她们,右手还保持着掐人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朝下,手背上青筋凸起。
以前看到这副画面还会刺痛他的眼睛,现在看到只觉得可笑,可笑自己以前竟然恨她怀里的人不是自己。
缘尽于此。
“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陈让转身往外走。
邓雅琴只顾着安慰陈最,都没听到陈让说了什么,可能听到了,她也不在意。
外面还在下雨,雨比来时小了一些,但风很大,吹得雨丝斜着飘,打在陈让脸上,冰凉冰凉的。
走下台阶,回头看了一眼别墅。
二楼的灯亮了,窗帘上映着两个人影,一大一小紧紧抱在一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上一次进门,还是爷爷让他回来拿东西,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进去,没有上楼,拿了东西就走。
以后估计也不会回来了。
转身继续往前走,下雨天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踉跄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从简,第二天就把葬礼办了。
殡仪馆的灵堂不大,正中间摆着陈璞生的遗像,相片上的人穿着白色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眯着眼睛笑,精神抖擞的。
陈让挺直脊背跪在灵前,脸红的不正常,淋了一晚上的雨,他毫不意外地发烧了,可惜来往的人没有一个发现。
邓雅琴一直到快结束才来,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眼眶微红,表情哀戚。
进来前特意瞥了一眼跪在中央的人,没发现她才放轻脚步进来,鞠了一躬后缩到一旁,全程不过半分钟,极力降低存在感,生怕惊动到什么人。
早上来吊唁的人多一点,下午快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几个陈璞生的老战友,头发发白,其中一个还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的。
他们想多陪陪老战友,也想聚在一起多待一会儿,毕竟年纪在这,下次见面可能又要少人了。
陈让跪了一天,老头子们想劝他想开点,又想到什么,彼此对视一眼后还是把嘴闭上,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托邓雅琴的福,陈让威名远扬,在场的人都听说过他,打架斗殴无所不敢,连自己爸妈都不放在眼里,也就是未成年保护了他,不然早进去了。
老头子们年纪大了,不敢靠他太近,怕他身体里的邪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上来,不管不顾地逮着他们动手,他们还想多活两年,不想那么快去陪陈璞生呢。
陈让知道邓雅琴败坏他的名声,以前不在乎现在更不在乎,整天下来眼睛就死死地盯着遗像,再不看以后就没机会了。
“陈让?”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转头,吴栋友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
他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角下撇,看起来比陈让还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死了人。
夏凡许昕站在他旁边,不仅他们三个,连许久未见的杨阳和孙宁宁也来了,她比之前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自己都还没从困境中走出来,还一脸心疼地看着陈让。
陈让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扫了一圈,没有,心里一沉,伸着脖子往后看,还是没有看到他想见的人。
夏凡往前走了一步挡住视线,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骨头硌手,心里震惊,才半个月不到,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应该是有事。”
陈让满脸失落,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没说话转回去继续面对遗像。
吴栋友第一次见陈让颓废成这个样子,不敢说话老老实实退到后面。
夏凡虽然站在旁边,眼睛却一直盯着灵堂门口看,每一个从门口经过的人影都不放过,心里默念:北哥啊北哥,你怎么还不来?再不来,陈让就碎了。
也不知道江北书怎么了,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可能手机没电关机了他们就先来,后面会打回来的,但现在葬礼都快结束了还是没出现,夏凡的心越来越慌。
胖子他们不知道内情,以为江北书只是陈让的好兄弟,不来固然让人失望,但不至于出大事,夏凡不一样,他知道江北书对陈让意味着什么,他不来,不是失望那么简单。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夏凡决定去找人,往前迈了一步,被吴栋友拦住。
“你去哪?”
夏凡拍了拍他的手背:“去找北哥。”
说完就要走,但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出去,抬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赵则琼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科任老师,手里捧着一个花圈。
作为班主任,听说了陈让家里的事,赵则琼心里难受了好几天。
这个学期陈让好不容易开始上进,成绩提上去,人也变乖了,眼看就要走上正轨,家里却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和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一起来送送陈璞生,顺便和陈让聊聊开解一下他,太伤心抑郁了可就不好了。
走进灵堂,看到陈让孤单一人跪在蒲团上,背影瘦削,肩膀的线条硬邦邦的,眼眶瞬间红了,深吸一口气,把酸意压下去。
吴栋友几个学生就围在陈让旁边,她见了也不意外,这几个孩子平时就爱凑在一起玩,这时候能来,说明感情深厚都是重情义的。
也好,有朋友陪着,陈让也能尽快走出来。
赵则琼朝他们点了点头打招呼,声音放轻:“你们也在啊?这段时间好好陪陪陈让。”
几个孩子乖巧点头,就算赵则琼不说,他们也会多陪陈让的。
夏凡正挡在赵则琼前面,知道老师们要去祭奠,侧身给她们让路,就在他偏头的瞬间,视线扫过赵则琼身后的花圈上,身体顿时僵住。
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白色挽联上写的字。
沉痛悼念祖父千古,孙江北书泣挽。
所以……北哥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