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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撑腰 陈让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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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让听到这话,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懵住了。
赵则琼的声音还在耳边,但那些字好像飘在半空中,一个一个地往外蹦,蹦完了就散开,怎么也抓不住。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
老爷子在医院,抢救。
陈让转身拔腿就跑。
走廊里的风从耳边刮过去,地砖很滑,跑过转角时他脚底蹭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稳住后又继续往外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头子不是去那边陪陈最了吗?怎么就进医院抢救了?
跑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陈让报医院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快速踩下油门。
陈让坐在后座,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教室里,江北书几个人看着陈让冲出去的背影,愣住了。
赵则琼走进来,一向懦弱的江北书第一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提问:“赵老师,陈让呢?”
赵则琼把手里的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拍了拍手:“他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好了都坐下,我继续通知假期安排……”
赵则琼在上面说寒假期间的安全须知,几号开学等注意事项,江北书却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在想陈让家里发生什么了。
陈让很少提他家里的事,好像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那能够让他着急在意的人就只有爷爷了!
江北书在心里默默祈祷陈璞生千万不要有事,希望老天对陈让好一些。
心里焦急万分,下课铃响,赵则琼还没说完祝大家寒假愉快,他就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吴栋友正伸懒腰,手臂刚举过头顶,眼前人影一闪,江北书已经冲出去了。
“唉!北哥你去哪!”他喊了一嗓子,手还举在半空中。
许昕从前面走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当然是去找陈让了,笨蛋!”
吴栋友捂着肩膀,嘴一瘪,委屈得不行。
“怎么谁都骂我笨啊?我又没惹你们。”
夏凡把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伸手拽了一下吴栋友的袖子。
“行了,赶紧走,我们也去看看。”
几个人赶到陈让家的时候,发现他家院门没锁,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绳上挂着一条毛巾,被风吹得贴在绳子上,屋子里的灯关着,客厅的窗帘也拉上,什么都看不见。
江北书站在院子中间,掏出手机点开陈让的号码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响了七八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打了很久江北书才停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陈让两个字,下面是一排拨出去的记录,全是红色未接。
心慌意乱,江北书现在非常想知道陈让在哪,却又联系不上,脸色越来越差。
吴栋友站在他旁边,伸长脖子往窗户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退回来挠了挠后脑勺。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许昕瞪了他一眼,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划了两下,找到赵则琼的号码。
“我问问赵老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许昕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挂断电话之后,几个人立马围上去。
许昕脸色不太好看,嘴抿了一下才开口。
“赵老师说,陈让爷爷在医院抢救。”
江北书手一松,手机差点从掌心里滑出去,他赶紧攥住。
陈璞生身体很好,声音洪亮,怎么会突然就抢救了呢?
“哪个医院?”
许昕说了医院的名字,几个人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吴栋友跑到院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手撑了一下门框才站稳,夏凡已经习惯他关键时刻掉链子了,拽了他一把把他推出门。
医院抢救室的门上方亮着一盏红灯,红光打在白色墙壁上,把墙染成淡淡的粉色。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走远了。
陈让贴着墙站在抢救室门口,生怕错过什么他紧紧地盯着那盏红灯看,眼睛干涩得发疼也不移开。
邓雅琴就坐在走廊拐角处,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上戴着一枚钻戒,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表情不算焦急,更像是不耐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老头子上个星期就开始不舒服,怕陈让担心才住在别墅,现在突然抢救邓雅琴也不意外。
她只是希望别耽误她回家陪陈最。
突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走廊那头走过来几个人。
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谁后,邓雅琴脸色变了。
“你来干嘛?”
声音不大但火药味十足,让人很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怒火。
江北书脚步顿了一下,看清楚是邓雅琴后没说话,只是把买来看望陈璞生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
陈让妈妈,对陈让不好,他不喜欢她。
吴栋友跟在江北书后面,手里抱着两箱牛奶,箱子有点沉,他换了个姿势,抬腿垫了一下。
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嘴巴立马往下瘪,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认识邓雅琴,之前和陈让在街上玩遇到,她骂他们是狐朋狗友,社会的蛀虫来着。
呸!
铁石心肠的人不配当陈让的妈妈。
夏凡和许昕跟在后面,见她语气不善就假装没看见,四个人谁都没跟她打招呼。
邓雅琴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她本来就不喜欢陈让,看到陈让就一肚子火,忍了一下午才没发出来,现在倒好,他这群狐朋狗友也敢在她面前摆谱,一个个装看不见不回话,一点尊敬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蹭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江北书骂,手指几乎戳到他面前。
“没家教的玩意!”
声音又尖又利,顿时在走廊里炸开:“遇到长辈都不知道问好,滚!这里不欢迎……”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从旁边冲过来。
定睛一看,陈让已经挡在江北书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堵墙一样把江北书挡在身后,并且用一种邓雅琴没见过的眼神看她。
不是以前那种冷淡,无所谓爱搭不理的眼神,而是狠戾还带着威胁,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狼,随时会扑上来。
“不想那个小崽子出事,就给我闭嘴。”
邓雅琴手指僵在半空中。
陈让眼神太吓人了,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她反应过来。
小崽子?他说的是陈最!
竟然敢拿陈最威胁她。
触及到底线邓雅琴也不怕了,往前跨了一步,抬起手朝陈让脸上扇过去。
“小最要少一根头发,我杀了你这个白眼狼!”
要放以前陈让还真会站在原地任由她打,但现在他立马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一股狠劲。
邓雅琴愣在原地。
她和陈让感情不好,这些年和他说话一直都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逼急了陈让才会怼两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这样直接对上。
她心里莫名一慌。
偏头,视线越过陈让的肩膀,看见他身后那几个人。
江北书嘴唇抿成一条线,吴栋友身体前倾想冲上来,夏凡眼神冰冷,没见过的许昕虽然有些错愕,但也双手抱胸眼睛直直地盯着邓雅琴看。
四个人脸上写着一模一样的东西,替陈让委屈,替陈让不满。
邓雅琴顿时心虚了。
用力把手腕从陈让手里挣出来,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往后退了两步嘟囔了一句。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声音小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
说完,转身就走。
邓雅琴一走,陈让周身的戾气就被抽走了,肩膀往下塌,手也垂下来,转身面对江北书。
江北书还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陈让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肩上,手臂收紧,勒在江北书腰上,让他差点喘不上气,然后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鼻尖蹭着皮肤,呼吸又热又急。
江北书手抬起来落在陈让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爷爷……会没事的。”
吴栋友站在旁边,看陈让后背微微起伏,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闭上。
想了想把牛奶放到地上,抬手拍了拍陈让的肩膀,无声地告诉他还有兄弟们在。
许昕不知道陈让家里是什么情况,想起邓雅琴说的那些话,没家教狼心狗肺的字眼砸在耳朵里,她听着都替陈让难受。
长大了就会有这些烦恼吗?那她希望可以永远不要长大。
夏凡也伸手在陈让后背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坐在许昕旁边等,希望能等出一个好消息。
从邓雅琴走后陈让就没开口说过话,他把脸埋在江北书颈窝里,闭着眼,眼皮很烫,眼眶很热,但没有东西流出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心像被人揪住一样,一下一下地拧,拧得他喘不上气。
陈让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害怕。
被邓雅琴骂的时候不怕,一个人搬出来住也不怕,但现在他怕了,怕那盏红灯灭掉,门打开走出来的不是医生而是别的,怕进去之后再也没办法跟老爷子说一句话。
手臂收紧,把江北书往怀里又带了带。
他只有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