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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后悔 陈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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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让一路跟着江北书回到他家。
江北书掏出钥匙开门,陈让跟着进去,一只脚已经抬起来准备往里迈,门板却贴着他的鼻尖甩了过来。
咚的一声,震得门框颤了一下。
陈让整个人定在原地,鼻尖距离门板不到一厘米。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幸好鼻子还在,没歪。
不是,他家宝贝脾气也太大了,差点谋杀亲夫。
陈让曲起手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开始认错。
“宝贝,我错了,开门好吗?今晚给你做好吃的,红烧肉怎么样?”
门板纹丝不动。
他又叩了两下,指节敲在同样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
“或者糖醋排骨?宝贝你开开门啊,我……”
楼上突然传来开门的吱呀声,接着是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啪嗒啪嗒声,陈让立马把嘴闭上,装作没事人一样在门口玩手机。
一个老太太从楼上拐角下来,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路过陈让时没多大反应,但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视线从陈让的脸扫到脚,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陈让把手插进裤兜,肩膀微微往后靠,贴着门框站着没理她。
老太太眯起眼睛,下巴朝他抬了抬。
“你和江家小子什么关系?”
陈让的喉结动了一下。
“同学。”
老太太哦了一声没动,还是站在原地打量陈让,陈让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的,正想问她干嘛,老太太一脸纠结地开口了。
“我们这经常有警察巡逻。”
说完,她拎着垃圾袋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远,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陈让嘴角抽了一下。
老太太这是担心他欺负江北书?
他承认自己长得确实有点不好惹,个高肩宽,往那一站跟堵墙一样,面无表情看起来确实不好惹,以前没少被人误会,他也懒得解释。
但现在他敢欺负江北书吗?
现在只差把他供起来了。
早上挤好牙膏,早餐买好送到桌上,卷子帮他整理好,连洗澡水温都要先试一下。
他敢欺负他?
只有刚开学那会……
陈让突然泄了气,靠在门框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纹路交错,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旧疤。
他想起刚开学那段时间对江北书动手的事了。
那时候下手是真的重,拳头砸在他脸上,脚踹在他肚子上,一下都没留情。
给江北书上药,后背全是伤,青的紫的,旧的新的,叠在一起。
他问哪些是他打的,江北书说都是。
草!
陈让把手握成拳,指节泛白,心里后悔死了。
江北书怎么没把他打死?
对面的白墙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陈让靠在门框上盯着裂纹看,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周围陷入黑暗中。
肿成那样,该有多疼?
想着想着,陈让由站着变为蹲下,后背贴着门板,手臂搭在膝盖上,脸埋进臂弯里。
又过了很久,门突然打开,陈让后背一空,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手撑住地面才稳住。
抬头,江北书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正低头看他。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屋里透出来的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亮边。
江北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还在。
“你怎么还没走?”
陈让蹲在地上仰头看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宝贝对不起,你揍我一顿出出气好吗?只要能出气,揍多少都可以。”
江北书被他问傻了。
他盯着陈让的脸看,又低头看了看陈让蹲在地上的姿势,眉头皱起来,把门缝拉大了一点,作势要转身关门。
“有病就回家吃药。”
动作很慢。
门板往门框的方向移动,一寸一寸地挪,江北书手搭在门把上,手指收紧又松开,眼看着门缝越来越窄,从半臂宽缩到一掌宽,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没有人伸手挡。
门缝缩到一指宽。
还是没有人挡。
江北书脚步顿了一下,垂眼盯着那一线光从门缝里漏出去,照在楼道的地面上,细细的一条。
生气了?
他把门又推开了一点。
没有人进来。
真生气了。
莫名心慌,顾不上尴尬下不来台,江北书把门推开到半臂宽,探头往外看。
陈让还蹲在地上,姿势没变,手臂搭在腿上。
江北书攥着门把的手松了松。
“你……站这影响不好。”
说完,他把门彻底拉开,身体往旁边让了让。
陈让站起来。
他蹲得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住门框才站稳。
然后跨进门,一把抱住江北书。
手臂收紧圈住腰,同时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抵着皮肤,嘴唇贴着他的锁骨,闷闷地说了一句。
“宝贝,对不起。”
江北书被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气,心里却松了一下,抬手落在陈让后背上拍了拍,苦口婆心地劝。
“下次别这样就行了。”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这样影响不好。”
陈让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陈让没解释。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不了,那些拳头、脚印还有淤青,都留在江北书身上过,他可以道歉说对不起,但时间回不去。
只能以后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一辈子伺候他弥补过错。
江北书的手还在他后背上拍着,力道很轻,不知道陈让已经下了一辈子的决定,此刻他只希望他可以收敛一点,不要让别人发现就好。
陈让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江北书的脖子被他蹭红了一小块,衣领歪了,露出半截锁骨。
他伸手帮他把衣领正了正。
“饿了吧?我现在去做饭。”
江北书抿了抿唇,没说话。
陈让转身往厨房走。
这段时间陈最要比赛,陈璞生就住那边陪他了。
家里没人,陈让干脆就在江北书家住了下来,厨房里的东西他比江北书还熟悉,哪个柜子里放油盐酱醋,哪个抽屉里收着保鲜膜,他心里都有数。
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把食材一样一样取出来,江北书走进去站到他旁边问。
“要不要帮忙?”
陈让偏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水池边上的青菜:“把菜洗了。”
江北书立马卷起袖子拧开水龙头洗菜,水流冲在青菜上,他一片一片地翻开叶子把根部的泥沙冲掉,水有点凉,手指很快就红了。
陈让把排骨翻炒到表面变色,加了料酒和酱油,翻炒均匀,然后倒热水,水量没过排骨,盖上锅盖,转中小火炖。
做完走到江北书身后,伸手从后面绕过去关掉水龙头。
“行了,洗这么多够吃了。”
江北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想拿擦手巾,陈让已经撩起围裙的下摆,握住他的手用围裙布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
棉布蹭过指缝,有点粗糙的触感。
江北书有点不适应陈让突然这么温柔,把手抽回来。
“我自己擦。”
陈让没拦,转身回去看锅。
不到一小时,饭菜端上桌,红烧排骨,糖醋鲫鱼,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
江北书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味道刚好,又夹了一块鱼肚子肉,没刺,嫩得很。
陈让坐在他对面,也拿起筷子,但没怎么吃,夹了几筷子青菜,喝了两口汤,然后就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上,看着江北书吃。
江北书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江北书没接话,低头继续扒饭,耳朵尖微红。
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看陈让。陈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没什么节奏,一下快一下慢,表情很放松,但眼底那层东西还在。
从刚才在门口蹲着的时候就有了,一直没散。
江北书嚼着饭,心里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陈让在门外哄了那么久,他硬是没开门,要不是后来心软,陈让可能真就走了。
他想起陈让蹲在门口的样子,那么高一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楼道里乌漆嘛黑的,声控灯灭了也不管,就那么蹲着。
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
江北书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决定待会儿陈让想要,就顺着他,让他开心点。
陈让应该不会越过……吧?
想到这,江北书猛地低头扒了一口饭,扒得太急呛了一下。
陈让贴心地把汤碗推过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北书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敢看他。
饭后活动还是写卷子。
两张卷子并排铺在桌上,江北书做英语,陈让做数学,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一左一右,有时同步有时错开。
今晚耽误了点时间,一直到十一点半才把卷子写完。陈让速度快,先对完答案就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正好换成江北书。
水声响起来。
陈让坐在床边换睡衣,扣子系到第二颗的时候停下来低头闻了闻领口,洗衣液的味道,和江北书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把扣子全部系好,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身手枕在耳朵下面等人。
卫生间水声停了。
江北书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就嗡嗡的声音响起来,他偏着头吹头发,手指在发丝间拨来拨去,水珠甩到陈让脸上。
陈让抬手抹了一把脸。
吹得差不多江北书才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放回抽屉,然后爬上床从陈让身上跨过去,躺到里侧。
等他躺好陈让才伸手关灯,咔哒一声,房间暗下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模模糊糊的,江北书躺在里侧,后背对着陈让,隔了一小段距离,手指攥着被角。
这几天都这样。
睡前陈让要弄一次才老实抱着他睡觉。有时候是用手,有时候是蹭,弄完才安分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睡觉。
但……今晚江北书等了好久也没动静。
陈让只是把手搭在他腰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往下探。
再等了一会儿,江北书翻了个身面朝陈让,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侧躺着,手臂曲着枕在头下。
江北书心跳有些加快地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贴上陈让胸口,陈让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头顶。
然后就没别的动作了。
江北书趴在他胸口上,手指攥着他的领口,心里有些慌乱。
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