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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撞见   早上八 ...

  •   早上八点,陈让被压醒了。

      胸口上沉沉的,一颗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睁开眼,天花板灰蒙蒙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江北书还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蜷着,呼吸很轻,热气喷在他锁骨上,又湿又暖。

      陈让没动,垂眼看向江北书的发顶,头发翘起来几根,在光线里泛着浅浅的棕色,睫毛垂着,鼻尖贴在他皮肤上,嘴唇微微张开。

      抬手,手指穿过江北书的头发,轻轻蹭了蹭。

      江北书没醒,反而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脸埋得更深。

      陈让叹了口气,年轻人早上起来火气有点重。

      掀开被子一角,凉气钻进来,激得陈让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还是不够冷静,他又把被子掀开一些,让冷空气灌进去。

      动作很小,一点一点地掀,但江北书还是动了。

      睫毛颤了颤,眉头皱起来,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眯着眼睛,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几点了?”

      陈让把被子重新盖好,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应该八点了吧。”

      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江北书的睡意:“周末没事,你再睡会,我去给你做早餐。”

      说完,陈让动了动,作势要坐起来,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腰。

      江北书闭着眼睛,脸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拖长了鼻音回答:“嗯……太麻烦,我们出去吃吧。”

      陈让又躺回去。

      床垫弹了弹,江北书跟着晃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些。

      “也行。”

      说着,陈让手指插进江北书头发里,慢慢梳了几下:“那你再睡会,睡好了再出去。”

      江北书趴在他胸口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陈让以为他又睡着了,但只过了几分钟,江北书就撑起手臂从他身上翻过去,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

      “还是起来背会儿单词吧。”

      声音还带着起床气,闷闷的。

      陈让躺在床上,手枕在脑后看他。

      江北书站起来,脚在地板上摸索拖鞋,脚趾勾了两下才穿进去,走出卧室,脚步还有点飘。

      卫生间传来水声,接着是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音。

      陈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江北书睡过的枕头里。

      上面有他的味道。

      江北书真的是个合格的高中生。

      背完单词,又翻出物理课本,预习下一章的内容,陈让坐在他旁边,手撑着下巴看他拿着笔在书上划线,在旁边写批注。

      “你预习这个干嘛?老师又没布置。”

      江北书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直线:“提前看一下,上课听得更轻松。”

      陈让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笔,把笔别在自己耳朵上。

      “走了,吃早餐。”

      江北书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眼陈让耳朵上那支笔。

      “笔还我。”

      “吃完就还。”

      江北书站起来,伸手去够他耳朵上的笔,一个往后仰,一个往前扑,两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陈让抓住江北书手腕,另一只手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递过去,趁着江北书没防备,搂着他狠狠地亲了一口。

      mu……嘛!

      江北书拿回笔,瞪了他一眼,可惜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弧度。

      ……

      十字路口有家咖啡馆,不大,这个点人不是很不多。

      郑雅琴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拿铁,显然来了很久了。

      她对面坐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我家小最的事……就麻烦你了。”

      郑雅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他很重视这次比赛。”

      女人拿起桌上的信封放进包里,手指勾住提手,往手臂上一挂,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公式化的笑。

      “放心,小最很优秀,拿个一等奖不成问题。”

      郑雅琴跟着站起来,双手在身前交握,手指绞在一起。

      “那就好,那就好。”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郑雅琴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凉了,苦味更重,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五万块。

      换一个一等奖。

      值。

      只要小最高兴,花多少钱都值得。

      邓雅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已经在想象陈最上台领奖的样子了。

      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证书,闪光灯啪啪啪地闪。

      邓雅琴嘴角慢慢上扬,招手叫来服务员。

      “结账。”

      服务员递过账单,她拿起手机打开付款码,对准扫码器。

      滴。

      付款成功。

      然后收起手机,抬头准备离开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咖啡馆临街,一整面玻璃墙,从她坐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人行道。

      两个男生手牵手从橱窗前走过。

      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的卫衣,个子很高,走路的姿势懒懒散散的,另一个穿着浅色外套,微微低着头,被牵着往前走。

      郑雅琴手停在半空,手机还攥在掌心里。

      陈让?

      她的大儿子。

      陈让前后看了一眼,没人,凑到那个男生脸边飞快地亲了一口。

      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但那一下确实发生了。

      男生偏头,肩膀耸了一下,像是在躲,但没有躲开,然后用手捶了一下陈让。

      陈让没有生气,嘴角翘得很高,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愉悦。

      郑雅琴从来没有见过陈让笑得那么开心过。

      在她的记忆里,陈让永远是一张冷脸。对她冷,对他爸也冷,对着陈最更冷,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一样。

      现在却笑得那么欢,笑得那么……幸福。

      郑雅琴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手机壳里。

      那个男生……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昨天在慈安寺,和陈让在一起的就是他。

      挡在陈让面前,冲她大喊。

      今天两个人还在一起,陈让亲了他一下,两个人看起来那么幸福。

      郑雅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她想起陈让从来不带同学回家,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搬出去住之后几乎不和他们来往。

      原来不是不爱搭理人。

      是看不上。

      是在外面有人了。

      不对!是有男人了!

      郑雅琴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旁边桌的客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理会,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这个白眼狼。

      什么都要和她作对。

      小时候不听话,大了离家出走,现在又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这种变态竟然是她亲生的?

      怒火在胸口翻涌,烧得她脸颊发烫,邓雅琴端起那杯凉透的拿铁,一口气灌下去,苦得她直皱眉。

      突然想起什么,一股寒意从后背爬上来。

      万一有人知道陈最有个同性恋哥哥?那些人会不会连带着陈最一起嘲讽?

      会不会校园霸凌陈最!

      小最那么乖,从来不让大人操心,他马上就要比赛拿奖了,正是最风光的时候。

      要是被人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哥哥……

      郑雅琴惊出一身冷汗。

      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不行!

      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会伤害到陈最的事发生。

      ……

      从咖啡馆路过的两个人,丝毫没察觉到被人看到了亲密的一幕。

      江北书被陈让牵着走,陈让手指扣得很紧,拇指压在他手背上,时不时蹭一下。

      江北书瞪了他一眼,手指在陈让手心里掐了一下,压低声音警告。

      “不要在街上!”

      陈让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反而把脸凑过来,贴得更近,故意曲解道:“是回家就可以吗?”

      江北书咬牙切齿地说:“哪都不行!”

      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陈让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来。

      他太清楚了。

      江北书生气的时候耳朵会红,现在那两只耳朵尖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伸手捏了一下江北书的耳垂,被江北书一巴掌拍掉。

      “走啦!”

      他拽着陈让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又急又快。

      陈让被他拽着走,脚步懒懒散散的,故意落后半步。

      他就想无时无刻贴在江北书身上。

      惹他生气,再赶紧哄。

      这种时候心里是最甜的。

      吃完早餐回到家,门刚关上,陈让就把江北书按在玄关的墙上。

      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下去。

      江北书还没有反应过来,陈让的嘴就已经落在他嘴角上了,然后移到嘴唇,含住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江北书推他,没推动,牙关还被陈让舌尖撬开,探进去压着欺负。

      差点被憋死陈让才退开一点,才喘了口气,陈让又凑过来,这次吻在他脖子上,嘴唇贴着皮肤,一下一下地蹭。

      “陈让……”

      江北书想让他停下,声音有点哑,陈让装没听到,继续亲。

      江北书手收紧了一些,揪住他的头发。

      “陈让!”

      某人终于停下来,抬头,笑得奸诈。

      江北书的嘴被亲得有点红,脖子上湿了一小块,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

      他瞪着陈让看,胸口剧烈起伏,想示威来着,可惜陈让看他那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蹭了蹭他的嘴唇,压低声音哄:“宝贝,生气了?”

      江北书拍掉,并挖了他一眼:“你说呢?”

      陈让知道怎么哄人,拉着江北书往卧室走。

      “快快快,快做卷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抽出英语卷子铺在桌上,拿起笔,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笔尖点在纸上,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着,还真像是在看一道很难的题。

      江北书站在身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陈让趁机弄乱的裤子,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坐下。

      拿出课本翻开,过了两分钟后,江北书偏头看了一眼陈让的侧脸。

      太生气了他看不进去书。

      陈让正低头写字,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又划掉,表情很专注,眼睛盯着题目,睫毛垂着,一动不动的。

      算了。

      他在学习。

      忍了。

      江北书收回视线。

      陈让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弧线,嘴角微微上扬。

      下午五点,陈让必须回去了。

      老爷子周日下午会回来,他得赶在那之前到家。

      江北书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外套,递过去。

      陈让接过外套:“我走了。”

      江北书:“嗯。”

      陈让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迈出去一步,又退回来。

      “真走了。”

      江北书伸手推了他一把。

      “快走。”

      陈让被推出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低头看了眼手里搭着的外套,心里万般不舍。

      偏偏江北书这个没良心的,还挺高兴,刚才推他那一下,一点犹豫都没有。

      要不是走廊里有人经过,陈让真想折回去,好好欺负他一下。

      看他还敢不敢老是想着赶自己走。

      一脸遗憾地回到家,打开门,屋里很安静。

      玄关的鞋柜上只放着他自己的鞋,老爷子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没人动过。

      换好鞋进屋,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卧室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老爷子不在家。

      陈让立即掏出手机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哪呢?”

      陈璞生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他好像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声音听起来很响亮。

      “哦,正和老战友厮杀呢!关键时刻!估计还有个一小时才回来,你自己弄点吃的,冰箱里还有半只鸡……”

      陈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人家等着呢!”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他握着手机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才回来,早知道就多待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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