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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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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表象下,灰塔城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经济困顿,让底层的不满情绪愈加高涨。而像Willa这样醒目的异类,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一天傍晚,Egret带着Willa去城东给一个伤寒重症的工人复诊。回程时,天色已暗,巷子里几乎没了行人。Willa提着药箱,紧跟在Egret身后半步。
突然一个醉醺醺的身影从旁边一条更暗的岔巷里踉跄出来,差点撞在Egret身上。那是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劣质烈酒的刺鼻气味。他站稳身形,浑浊的目光扫过Egret,又落在她身后的Willa身上。当那醒目的白发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清晰的暗红眼瞳映入眼帘时,男人的醉眼猛地瞪圆了。
“靠北…” 他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摇摇晃晃地指着Willa,“白毛…红眼睛的鬼东西!扫把星!就是你们这些该死的雪族…滚!滚出埃里安!”
Willa握紧了药箱的提手,指节发白,暗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醉汉,里面是冰冷的戒备和愤怒。
“还敢瞪老子?!你这贱种!” 他咆哮着,猛地抡起手里一个沉重的、空了一半的酒瓶,朝着Willa的头狠狠砸了过来。
Willa本能地想要偏头躲闪,但巷子太窄,药箱也限制了她的动作。就在酒瓶即将砸中Willa额角的刹那。
“砰!”
沉重的玻璃酒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Egret抬起格挡的左臂外侧,瓶身瞬间碎裂,紧接着,瓶口残余的厚实玻璃底座,在惯性下擦过了Egret的左侧额角。
Willa甚至忘了呼吸,整个视线只剩下那顺着Egret额角缓缓流下的鲜红。
醉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Egret额角淌下的血和那仿佛要将他杀死的眼神,酒醒了大半,脸上露出惊恐,握着残余的瓶颈,踉跄着后退。
Egret死死钉在那个吓呆了的醉汉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
“滚。”
打了一个雪族人也许不算什么,但一个体面的塔里安是另外一回事,怕生出事端,醉汉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黑暗的岔巷里。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Egret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她缓缓转过身,面对Willa。
巷子里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和Willa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Willa盯着Egret的额角。那道伤口,正不断地渗出殷红的血珠,顺着Egret苍白却依旧沉静的脸颊蜿蜒而下,流经她紧抿的嘴角,滴落在深灰色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它灼烧着Willa的眼睛,烫得她心脏一阵剧烈的、近乎痉挛的抽痛!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挡在前面?为什么是她流血?为了我?一个雪族的奴隶…不,助手?这不合逻辑。
震惊、困惑、感动…最终汇聚成一股汹涌的、从未体验过的巨大洪流。这感觉如此陌生,如此强烈,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她喉咙发紧,鼻尖酸涩。
“E…Egret医生…” Willa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如此顺畅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她颤抖着伸出手,想碰触那流血的伤口,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她的目光慌乱地在药箱和自己颤抖的手之间移动,语无伦次:“血…您流血了…药箱…纱布…止血…”
看着Willa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的无措和关切,那冰冷的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取代。
“皮外伤,不碍事。”
“可是…”
“药箱给我。” Egret伸出手。
Willa慌忙将紧紧抱在怀里的药箱递过去。Egret单手打开药箱,取出一小瓶消毒药水和一块干净纱布。她将药水倒在纱布上,然后抬起右手,准备自己处理额角的伤口。
“让我来!” Willa甚至不等Egret回应,几乎是抢一般地从Egret手中拿过了那块浸着药水的纱布。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轻柔的力道,将纱布轻轻按在了Egret额角的伤口上。
暗红的眼瞳里映着Egret沉静的面容,映着那道刺目的伤口,映着纱布上晕开的鲜红。这一刻,所有的仇恨、所有的隔阂、所有的身份差异,似乎都被暂时溶解了。
Willa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这个人,这个替她挡下酒瓶的埃里安人,值得她用尽全力去保护,哪怕这力量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