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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 月光下的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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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只能听到屋外的蝉鸣声。一声压抑的呜咽撕裂了诊所的寂静,紧接着是短促而惊恐的吸气声。
Egret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浅眠让她对声音异常敏感。凭着对房间的熟悉,她无声地穿过黑暗的走廊,停在储藏室门外。里面传来急促混乱的喘息,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Egret轻轻推开门。月光吝啬地从高窗透进一丝清辉。Willa缩在薄毯下,白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未完全从梦魇中挣脱。
Egret没有立刻靠近,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几秒钟后,Willa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那双惊惶的红瞳终于聚焦,落在了门口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Egret在距离Willa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住,蹲下身,她伸出右手轻轻落在了Willa仍在微微颤抖的肩头。
那触碰很轻,带着夜间的微凉,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随即,那只手便移开了,仿佛生怕惊扰到这份脆弱的平静。
没有言语。不需要言语。
Willa急促的心跳在寂静中慢慢缓和下来,恐惧的潮水渐渐退去,留下难以言喻的疲惫。Egret的发丝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银泽,那模糊的温柔让她心底某角落微微发酸。
就在Egret准备起身离开时,Willa微微汗湿的手猛地抓住了她亚麻睡袍的袖子。
“Eg…医生,” Willa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可以…再待一会吗?” 她说完立刻松开了手,指尖蜷缩起来。
Egret的动作顿住了。
“好。”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在距离Willa几步远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她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月光照亮的狭窄夜空,不再看Willa。
Willa紧绷的身体在Egret坐下后,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她将薄毯拉高,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地、长久地望着墙边那个安静如雕塑的灰发身影。Egret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她的不安,沉重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Willa最后模糊的念头是:月光下的医生,侧影看起来…很温柔。
Egret听着身后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知道Willa睡着了。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窗外。
......
她习惯了秩序,习惯了用专业和距离筑起高墙。救助他人,不过是目睹了太多无谓的痛苦后,那些扭曲的肢体、化脓的伤口、绝望的呻吟…她救她们,是因为“必须”,因为她的技艺不允许她袖手旁观。
Campbell家最后的荣光,是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狂热,奔赴那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她们相信牺牲能重振家族,能“拯救”埃里安。结果呢?只有死亡通知书和冰冷的抚恤金,像是对她们天真忠诚的讽刺。偌大的宅邸空了,只剩下她和年迈的玛莎嬷嬷,守着日渐凋零的产业和挥之不去的、属于整个民族的负罪感。
而这个蜷缩在月光下的雪族少女…她对她最初的收留,混杂着冰冷的责任感和对埃里安暴行的愧疚,她试图用助手的身份划清界限。
可那双眼睛…那是一种怎样的澄澈?在经历了那样的苦难后,Willa眼中仍有未被仇恨湮灭的光芒。她害怕这种澄澈。它像一面镜子,照见她内心同样荒芜的废墟,照见她刻意回避的,名为孤独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