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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财产 然而,诊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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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诊所并非隔绝于世的孤岛,埃里安对异族的歧视无孔不入。
那天下午,一个满身酒气的马车夫被同伴搀扶着撞进了诊所,一条手臂被受惊的马匹拖曳,血肉模糊。
Willa正按照Egret的指示,将消毒后的器械整齐地排列在处理台的无菌布上。专注的侧脸在药瓶玻璃的反光下,那暗红的眼瞳格外醒目。
马车夫痛苦地呻吟着,一抬头,浑浊的眼睛正好对上Willa。他布满血丝的眼球猛地一瞪,酒气熏天的嘴里立刻喷出污言秽语:“靠北!这…这白毛鬼眼的雪崽子怎么在这?晦气,真晦气!滚开!别让这贱种的血脏了老子的伤!” 他激动地想挥动那条完好的手臂驱赶Willa,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骂得更难听了。
Willa的身体瞬间僵直,那些熟悉的、带着恶毒和憎恨的词语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朵。她下意识地后退,手里的镊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正在准备清创器械的Egret动作猛地一顿。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到处理台前,直接挡在了Willa和那个骂骂咧咧的马车夫之间
金色的眼瞳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潭。她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沉静而强大的压迫感让马车夫和他同伴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弄脏了我的地板,浪费了我的时间,”她的目光扫过马车夫血肉模糊的手臂,“最重要的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瞳直视着马车夫因酒意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是我的财产。”
Willa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刚刚因为Egret挡在身前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瞬间被这个词冻结、碾碎。果然…还是这样。她低下头,凌乱的白发遮住了脸,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冰冷的现实再次攫紧了她。
“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损害我的财产的价值。所以,立刻闭嘴,躺到处理台上去。否则,带着你的手臂,滚出去。”
马车夫和他同伴彻底懵了。他们被Egret这套基于“财产权”的、冷硬如铁的逻辑砸得晕头转向。那马车夫张了张嘴,看着Egret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双冻结般的金瞳,再看看自己剧痛的手臂,最终,那点酒气和蛮横在更现实的痛苦和Egret强大的气场面前败下阵来。他悻悻地闭上了嘴,在同伴的搀扶下,不情不愿地躺上了处理台。
接下来的清创过程异常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和马车夫压抑的痛哼。Egret的动作依旧精准高效,Willa默默地捡起掉落的镊子,重新消毒,然后站在Egret指定的位置,递送器械。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暗红的眼瞳低垂着,只看着Egret伸出的手和需要的工具,不再看任何人。
当马车夫裹着厚厚的绷带,狼狈地离开诊所后,沉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诊所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Willa默默地收拾着处理台上的血污棉团和用过的器械,动作机械。那个词——财产。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比马车夫的辱骂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紧握着染血纱布、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Willa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那只手稳稳地按住。她惊愕地抬起头。
Egret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金色的眼瞳沉静地注视着她。那目光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东西。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Willa看不懂。
“Willa,刚才的话…是为了应付那种人渣。” 她顿了顿,“财产…那不是我对你的定义。”
Willa怔怔地看着她,暗红的瞳孔里充满了茫然和未散的伤痛。不是为了定义?那为什么…要说出来?
Egret的目光移开,落在处理台上残留的血迹上,那是一种Willa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深深的无力,甚至…一丝隐晦的愧疚。
“在这个地方,” Egret的声音更低,“有时候,最荒谬、最腐朽的规则…反而是唯一能暂时提供一点庇护的外壳。” 她的指尖在Willa的手背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你记住你是什么,不是奴隶,不是财产。你是我的助手。你的价值,由你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和你将来能做到的事情决定。与你的头发,眼睛,或者你从哪里来,无关。”
说完,她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只是错觉。她转身走向水槽,开始清理。
Willa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染血的纱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Egret在哗哗水声中用力搓洗的背影,手背上留存着Egret指尖的微凉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