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救赎 gl》自由的她们v

12、回家 她回来了

　　五年。

　　足以让一座城市彻底改变容颜，足以让一个王国在战火中燃尽最后一丝元气，也足以让一个人，在硝烟与血污的浸泡中，耗尽灵魂里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微光。

　　这场被冠以复仇和荣耀之名的巨大绞肉机，终于在两败俱伤、精疲力竭的喘息中，暂时停止了轰鸣。没有胜利者，只有满目疮痍和无数被碾碎的骸骨。埃里安王国像一具被掏空的巨兽，匍匐在废墟上苟延残喘。

　　Egret活了下来，这更像是一种残酷的耐力测试。她穿着那件早已洗得发白、布满难以洗净的深色污渍的旧军医制服，踏上了通往灰塔城的路。曾经挺拔的身姿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张曾经沉静的脸庞，如今刻满了风霜和深入骨髓的倦意，额角，眉骨甚至手背上，都添了几道在混乱中留下的浅疤。最深的改变，是那双金色的眼瞳。曾经的冰冷锐利被一种近乎枯竭的平静所取代，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对一切苦难已然麻木的悲悯。

　　她回来了。带着一枚冰冷的、象征着军功的铜质狮鹫勋章——这枚被她随意塞在行囊最底层的金属片，是她五年炼狱的唯一“收获”，也是她不愿触碰的耻辱标记。她回来的唯一目的，不是荣归故里，而是回到那个小小的鸢尾花巷诊所。回到…那个有着雪白头发和暗红眼瞳的女孩身边。

　　灰塔城比她离开时更加破败和混乱。当她终于站在那扇熟悉的、斑驳的橡木门前时，心脏在沉寂了许久后，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带着一丝微弱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间将那一丝微光掐灭。

　　诊所的门敞开着，门板上那个曾经钉着征召令的位置，如今挂着一个歪斜的、写着“第七街区战时应急医疗点”的木牌。里面不再是记忆中的整洁有序，而是充斥着一种混乱的、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的污浊气味。几张破旧的担架随意摆放，上面躺着呻吟的病人。药架上空了大半，剩下的瓶瓶罐罐落满灰尘，标签模糊。她视若珍宝的手术器械被随意丢在一个生锈的铁盘里，沾着可疑的污渍。角落里，她的小书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堆满空酒瓶和油污饭盒的破木箱。

　　一个穿着皱巴巴、沾着油污的白大褂的陌生男人——正是当年那个斯通医生——正叼着烟斗，对着一个捂着肚子呻吟的老妇人粗声大气地吼着：“嚷嚷什么，就是吃坏了！回去喝点热水，下一个！”

　　Egret站在门口，她金色的眼瞳扫过这被玷污的一切，那片死水般的平静下，终于翻涌起剧烈的、冰冷的怒意和深切的悲哀。

　　斯通医生感觉到门口的阴影，不耐烦地抬起头。当看清Egret的脸和她的制服时，他愣了一下，脸上瞬间堆起混合着惊讶和虚伪的谄笑：“哎呀！这不是Campbell医生吗！您…您从前线回来了？真是…真是辛苦了！”

　　Egret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他，扫视着诊所内部，“玛莎嬷嬷呢？Willa呢？”

　　“玛莎嬷嬷？”斯通医生撇撇嘴，露出一丝嫌恶，“那老东西？您走没多久，她就病倒了，咳得厉害，没撑过那个冬天…Willa是谁....? 哦，那个雪族小崽子？”他嗤笑一声，“谁知道跑哪儿去了！这种低贱东西，养不熟的！可能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吧。”

　　“死了”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Egret的心脏。她的眼神写满寒意，斯通医生脸上的谄笑僵住了，不由地向后退了半步。

　　“滚出去。” Egret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战场淬炼的命令感，“现在，带着你的东西滚。”

　　斯通医生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凭什么！这里是战时委员会征用的！我…”

　　Egret没有废话。她直接解下行囊，从里面拿出那个被她视为耻辱的银制狮鹫勋章，以及一张确认她退役并表彰其“杰出贡献”的文件。

　　“凭这个，” Egret直视斯通，“凭我是这里唯一的主人。需要我请宪兵来协助你离开吗？”

　　斯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认得那印章的分量。他这种靠关系混进来的战时医生，在真正拥有军功和官方背书的军官，何况还是贵族的人面前，什么都不是。他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敢说，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破皮包和几件散落的私人物品，灰溜溜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诊所。

　　Egret没有立刻去管那些病人。她站在诊所中央，环视着这个面目全非的地方。玛莎嬷嬷…死了。那个慈祥的老妇人，终究没能熬过这残酷的五年。而Willa…斯通说她“可能死了”。

　　不！Egret拒绝相信。她绝不会轻易死掉！

　　一种比战场上任何时刻都更强烈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必须找到Willa。

　　接下来的日子，Egret一边强忍着厌恶和疲惫，一点点清理、恢复诊所的秩序，一边动用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关系打听Willa的下落。她找到旧城区的邻居，找到曾经受过她恩惠的贫民，甚至找到一些在市政厅工作的、尚有旧日情分的没落贵族后裔。

　　得到的消息零碎而令人窒息：

　　“那个白头发的雪族女孩？早就不见啦！斯通医生来了没几天，她就跑了…”

　　“听说…好像加入‘灰烬’了？就是那群反抗分子…”

　　“灰烬’？哼，那群暴徒！后来内讧啦！雪族的人好像被排挤了，自己拉出去单干了…”

　　“现在领头的是个代号‘白焰’的女人…心狠手辣！专门袭击矿场和军需仓库…雪族人跟着她…”

　　“医生，我劝您别打听了…‘白焰’那伙人，现在可是通缉令上的要犯…跟她们扯上关系…”

　　白焰…是Willa吗？那个曾经瑟瑟发抖的女孩，成了反抗军的领袖？如果是她，这五年她经历了什么，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眼中的火焰…是否已被纯粹的仇恨彻底吞噬。

　　她更加努力地恢复诊所，仿佛让这里重新变得整洁有序，就能保留一个可以让Willa回头的港湾。她清理了药架，重新购置了基础的药品和器械，甚至让几盆耐寒的草药在窗台上重新焕发了生机。她固执地每天在诊所开门，接待那些在战后困苦中挣扎求生的病人，仿佛在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