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逃离 她…喜欢E ...
-
Willa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悲伤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压了下去。她站起身,开始机械地整理药架,只有让这里的一切保持原样,Egret也许会回来,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信念。
最初的几周,在玛莎嬷嬷的照拂下,日子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Willa研读Egret留下的解剖图谱和笔记,她尝试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和发热病人。
但这脆弱的平静很快被撕裂。
一个阴冷的下午,诊所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不是病人,而是一个穿着带有政府徽记制服的男人。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神情倨傲、穿着崭新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奉战时医疗管理委员会命令,”男人声音冰冷地宣读着公文,“鸢尾花巷诊所,即日起被征用,作为第七街区战时应急医疗点。原驻诊医生Egret Campbell已应征入伍,此诊所由委员会指派,哈维·斯通医生接管。”
玛莎嬷嬷惊得说不出话。Willa暗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的“斯通医生”,他看诊所的眼神充满了不耐烦和一丝…轻蔑。尤其当他的目光扫过Willa那头醒目的白发时,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无关人员立刻清离!”宣读命令的男人补充道,目光落在玛莎嬷嬷和Willa身上。
“大人!这位Willa小姐是Egret医生的助手!她懂医术!还有我,我是这里的…”玛莎嬷嬷急忙解释,声音带着哀求。
“助手?”斯通医生嗤笑一声,打断了嬷嬷的话,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Willa,“一个雪族的崽子?懂医术?别开玩笑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歼细,或者身上带着什么异族的瘟疫!立刻把这两个人弄走,别污染了我的诊疗环境!”
“可是医生,她真的…”
“没有可是!”斯通医生粗暴地挥手,“这里是战时应急医疗点,不是收容所!立刻!否则按妨碍战时条例处置!”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像岩浆般在她胸口沸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但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在斯通医生转身去查看他的新领地时,Willa扑向自己那个储藏室旁的小角落。一把抓起床铺下藏着的小布包,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用尽全身力气,从诊所的后门冲了出去,融入了灰塔城傍晚污浊而混乱的街道。
逃亡的日子开始了。她像惊弓之鸟,避开巡逻队,躲避任何可能认出她发色和瞳色的人。饥饿、寒冷、无处不在的敌意如影随形。Egret留下的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但她也只敢在快打烊的杂货店换取廉价的黑面包和清水。夜晚,她蜷缩在废弃仓库的角落、桥洞下冰冷的阴影里,抱着那个布包,听着远处隐约的炮声,暗红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
Egret…你在哪里?战场…是什么样的地狱?你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针,日夜刺痛着她。她不懂复杂的祈祷词,只能笨拙地在心里一遍遍重复:愿哪位仁慈的女神…保护她…让她活着…让她回来… 她甚至不敢祈求Egret平安无事,只卑微地祈求她能活着。
在颠沛流离中,她接触到了城市的暗流——那些同样被战争压榨、被权贵欺凌、被制度抛弃的人们。在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深处,她被几个意图不轨的混混围住,绝望地准备拼死一搏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滚开。”
几个穿着工装、眼神锐利的女人和男人出现了,她们动作利落地赶跑了混混。为首的人看着Willa那双即使在恐惧中也燃烧着不屈的眼睛,沉声问:“雪族的?想活下去吗,想向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讨回点公道吗?”
Willa没有犹豫。她对埃里安这个国家机器和它代表的阶级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她用力点头,暗红的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明确的、复仇的火焰。
她加入了“灰烬”反抗组织。这里聚集着被战争摧毁的矿工、失去土地的农民,还有像她一样的雪族遗民。她不再叫Willa Forst,组织给了她一个代号——“白焰”。她将自己从Egret那里学到的知识用到了这里,处理伤口、辨识草药、配置简单的消毒剂和止血粉。
她在简陋的地下医疗点里忙碌,动作越来越熟练。在硝烟、鲜血和反抗的怒吼中,Willa迅速成长。她学会了使用匕首,学会了在黑暗中潜行,学会了用冷静的分析制定袭击计划。她行动果决,成了组织里不可或缺的医疗核心。她为自己族人和所有被压迫者战斗的决心日益坚定。
然而,每当战斗的喧嚣平息,每当独自包扎伤口,或是凝视着简陋蒸馏瓶里翻滚的药液时,那个灰发金瞳的身影总会不期然地闯入她的脑海。
她会想起Egret挡在她身前时,额角流下的那抹刺目的鲜红;想起她教导解剖知识时,那专注无比的金色眼瞳;想起她指尖微凉、碰触她发顶时,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一种混杂着温暖、酸涩、愧疚和强烈思念的情绪会汹涌而至,几乎将她淹没。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清晰地记得Egret的每一个细节——她写字时微抿的唇角,她洗手的力度,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旧书页混合的味道。
她…喜欢Egret。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内心炸开,带来的是更深的痛苦和强烈的自我厌弃。
你疯了吗?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叫。她是埃里安人!是那个毁灭你族群的民族的一员!你现在是反抗者,是“白焰”!你的手上也沾上了她同胞的血!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欢她?
可是…她不一样… 另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反驳。她救了你,教了你,保护了你…她给了你尊严…
这种撕裂的痛苦,比任何伤口都更折磨人。她渴望知道Egret的消息,却又害怕听到她阵亡的噩耗,更害怕听到她还活着,却在为那个蹂躏雪族的国家机器效力。她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抚摸着怀里那个从未离身的小布包,里面的钱已所剩无几,但那个沉重的信封从未开启。
“Egret…求你…活着…只要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