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栏橓

4、职责

　　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已经将近九点半了。
　　冬野就像大明星一样，被年轻人们簇拥着走在大街上。
　　卫奕自以为出了个好提议道：“冬哥，你长这么帅，身手又这么好，干脆去做武打明星算了，那可比保安赚钱多了。”
　　冬野也是丝毫不谦逊，他大言不惭地回答道：“你这话在理，娱乐圈少了我，可真是他们的损失。”忽地又话锋一转，虽是开玩笑的口吻，神情却难得的认真，“不过金钱乃身外之物，我早就看淡了。”
　　楚延只觉得冬野在嘴硬，他一直很讨厌别人把躺平说得崇高，立即出言呛道：“说的倒好听，不过是安慰自身的无能罢了。”
　　他话里的火药味有点浓，就连平日里迟钝的田书源都听出来了。
　　李煜燃单手插兜，尽量让自己的走路姿势看起来与正常无异，他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并没有加入对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面对楚延的口无遮拦，他很想知道冬野会是什么样的回答。
　　冬野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他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似乎饱经风霜：“现在不懂也很正常，你总会遇到一些事，那些事会改变你的人生轨迹，崩塌你曾经的观念，不相信的话，就等待时间的证明吧，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真是的，最讨厌的就是大人说大道理。”楚延对冬野仅造成了0%的攻击，他自己觉得脸上挂不住，拉上卫奕就往家的方向走。
　　看着逃似的楚延，冬野无奈地笑了笑，仿佛看到了年轻气盛时的自己，他对围在他身边的男孩们说道：“很晚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吧，不然作业会写不完哦，我当年每天作业都要写到凌晨呢。”
　　一想到堆积如山的作业，男孩们就觉得压力山大，刚刚聊天时的轻松荡然无存。
　　“冬哥，那就明天见了。”
　　“回不回家作业明明都写不完......”
　　“燃哥？燃哥不一起走吗？”
　　冬野很清楚李煜燃不想被兄弟们看见自己因为受伤连路都走不好的狼狈样，他抢在李煜燃说话前开口：“你们先回家吧，我和你们燃哥还有事情要谈。”
　　李煜燃的手指一顿，显然没想到冬野又帮他解了围，这个家伙就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时刻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对兄弟们挥了挥手告别：“赶紧回家吧，明天早读记得把作业给我抄。”
　　很快，勾肩搭背的傻小子们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原地只留下李煜燃和冬野两人。
　　“抄作业可不是个好习惯。”冬野率先开口。
　　“又欠一个人情，得还到什么时候.....”李煜燃恢复了他那一瘸一拐的走姿，摇晃着走到了冬野的跟前。
　　“还人情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冬野小声的说出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又抢在李煜燃追问之前继续说道，“你没参加晚自习吧？跟我回保安室，让专业的冬师傅给你活血化瘀。”
　　李煜燃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空深究，听了冬野的话，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不不不，再这样下去——”
　　冬野微微蹙眉，打断了李煜燃的话：“停，别这么见外，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我只是在.....履行保安的职责，对，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你呢，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听懂了吗？对了，你吃酸菜吗？”虽然有些牵强，但冬野还是凭借着强大的瞎掰能力给圆回来了。
　　冬野的脑回路十分清奇，话题转换的节奏也很快，李煜燃险些跟不上：“啊？啊......好，我不太喜欢酸菜，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饿了，顺便履行保安的责任也给你点一份，然后再打包一份给同事赔礼道歉，事先声明，绝不是因为我偷吃了他的方便面才这样做的。”冬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半个脑袋的少年，向李煜燃伸出了结实的手臂，挑眉笑着说，“喏，哥给你当人形拐杖。”
　　交感神经的兴奋让李煜燃的心跳加速，不可名状的情感在刹那间涌现，他迟疑了几秒，就如同几十分钟前环住他的脖子那样，抓住了冬野的小臂。
　　少年的手意外的很软，温热湿润，手指生得修长，却不显得单薄骨感，指甲也修的很干净，整整齐齐。
　　“走吧，谢谢你了，冬哥。”李煜燃抿了抿唇，抬头望向他，“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的。”
　　冬野没有再拒绝，只是笑道：“嗯，没什么，我只是在履行保安的职责，哈哈哈。”
　　天幕被墨色吞噬，繁星点缀，薄云悠悠，构成一首宁静的抒情诗，两人漫步在街道边，衣袖摩擦着，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重叠的黑影，也是渐渐的两颗心。
　　——
　　“冬野！你他妈还有脸回来？！”冬野刚推开保安室的门，就听见了戴叔的怒吼，“偷吃泡面，欺我瞒他，罪加一等，数罪并罚，我宣布你判处死刑！”
　　在戴叔的扫把即将在脑门落下的惊险之际，冬野立即双手奉上热气腾腾的酸菜牛肉面：“别生气了嘛戴叔，这是我精挑细选的赔罪礼物，加了双倍牛肉和酸菜，肯定合你的胃口！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戴叔也是实在人，看见超级加倍的酸菜牛肉面，连眼睛都挪不动了，立即变了脸：“小冬啊，以后要吃直接管戴叔要，可别再偷偷吃了，这回就放过你，下不为例啊。”
　　看见这一幕的李煜燃哑然失笑。
　　这个时候戴叔才注意到了李煜燃，不过每天学校几千号人来人往，李煜燃并没有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指了指李煜燃，又指了指冬野：“小冬啊，你值个夜班还带家属？”
　　冬野并没有直接否认，只是笑嘻嘻地说：“戴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怕鬼呀！”
　　“真是拿你没办法。”老戴在学校当保安将近30年，期间接触过很多人，却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年轻人，“我先下班了，你们俩小年轻自个儿待着吧。”
　　冬野狗腿地送老戴出了校门：“好嘞，戴叔，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啊。”
　　保安室里还算宽敞，冷气也开得很足，24H不断电不断网，在这里当差何尝不是一种美事。
　　冬野从角落里掏出了自己买的折叠床，整理好后让李煜燃躺了上去。
　　冬野小心翼翼地挽起他的裤腿，这才发现李煜燃的小腿已经肿了起来，被木棍击打的皮肤青黑一片，短时间内想必是不能再训练了。
　　冬野倒了些红花油在自己手上，等自己的手搓热了，才握住了李煜燃的腿，开始展现自己专业的手法，他的力道不算重，甚至称得上温柔，并且时不时询问李煜燃的感受，担心自己弄疼了对方。
　　红花油的味道很刺鼻，充斥在保安室不流通的空气里，李煜燃悄悄看向冬野温柔的侧颜，不由得抓紧了衣服布料，他能闻到折叠床上散发出的薄荷洗发水味，清清爽爽，和冬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在冬野的一顿操作下，李煜燃顿感自己的皮肤火辣辣的，仿佛有火焰在上面燃烧，伤口处又痛又热，他咬着后槽牙，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你家住哪里？等一下我送你回去。”冬野随口问道，似乎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对疼痛放松警惕。
　　“.......我住在学校宿舍。”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保安室里也留有一份完整的住宿生名单，冬野清楚地记得他从来没有在名单上看到过李煜燃的名字。
　　这句话不像是假话，冬野猜测他可能偷偷住在了某个住宿生兄弟的宿舍里，这么说来，难道他没有家吗？他的父母呢？
　　卫奕当时来找冬野帮忙时，只有告知他李煜燃妹妹住院的事情，难道因为妹妹住院，他家连房子都卖了吗？
　　冬野并没有揭穿，也没有多问：“这时候宿舍楼都锁了，那你晚上干脆睡在保安室吧？”
　　“........”李煜燃没有说话。
　　冬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腿部肌肉因为紧张而紧绷着。
　　冬野转了转眼珠子，巧妙地换了一种方式，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撒娇：“李煜燃同学，你来陪我嘛，我真的很怕鬼啊，就当还我一个人情，好不好？”
　　“好。”果然很管用，李煜燃的腿部肌肉放松了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