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栏橓

3、旧友

　　说曹操曹操就到，冬野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声鬼哭狼嚎，由远及近传来。
　　“燃哥，我好担心你啊。”
　　“二火，你没死......事吧？”
　　“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了，记得带上兄弟们啊，傻逼。”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最好的兄弟才会说出最难听的话，李煜燃的心里感受到一阵温暖，虽然很感动，但也没有表现在脸上，他仍然嘴硬：“如果不是刚才训练拉伤，哥早就全给他们打趴下了，这些小虾米，洒洒水啦.....还不是因为担心突然加入战斗的这位大哥，我稍稍分神才被打到了腿......”
　　李煜燃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的战斗场面，少年们也听得津津有味，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冬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知不觉地勾起浅笑。
　　他并没有揭穿李煜燃话中的逻辑漏洞，而是加入了少年们的聊天，甚至帮李煜燃又圆了几处谎。
　　肩膀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冬野回过头，在昏暗中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凭借制服上肩章的星星判断出对方是一名队长级别的民警。
　　“警察同志啊，是要去做笔录吗？”冬野礼貌发问。
　　“啊，冬野，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人又上前一步，冬野这才看清了他的脸——陈赫墨，是他的高中同桌。
　　时光飞逝，那个曾经万般不情愿报考警校的小伙，如今却混上了队长的职位。
　　“哎呦，怎么可能忘记你呢？小盒子，我还记得你上学那会儿偷吃我干脆面的事呢。”冬野转过身，别有深意的拍了拍陈赫墨的肩膀，笑着继续说道，“还有还有啊，你当时装女生想跟我网恋那件事，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冬野的音量不算大，但他身后的少年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话音刚落，爱听八卦的楚延率先发问：“什么什么？冬哥，展开说说！”
　　“臭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来沾边！上次扫黑网吧没抓到你，现在还敢在我面前刷存在感？！”陈赫墨尴尬地挠着头骂道。
　　“警察办事要有证据啊，你有证据那天上网吧的是我吗？不要乱给别人扣帽子啊，大叔，咱国家讲究的是一个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楚延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狡辩。
　　陈赫墨还想再骂，却被冲上前来的小民警打断了：“ 报告陈队长，共逮捕流氓九人，接下来的这几位是......？”
　　陈赫墨心里憋着股无名火，但又不能教训楚延，只能把气撒在下属身上：“当然是带去局子里做笔录啊，这种小事你还要问我吗！”
　　楚延当然也看出来了小哥被当做出气筒，他感到有些愧疚，便不敢再顶陈赫墨的嘴，乖乖跟在小哥的身后，突然他脚步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看向李煜燃：“哎，燃哥，你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死要面子的李煜燃怎么可能接受楚延的提议，他光速拒绝，并赶着一帮子兄弟先走：“都先去做笔录吧你们，我还有事要跟这位冬哥？讲。”
　　“OK。”一帮子弟兄浩浩荡荡的跟在小哥身后走出巷子，原地只留下他们三个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是吧？都站不起来了，骨头真没事吗？”冬野双手插进制服裤的口袋，微微弯腰看向坐在墙角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些责怪。
　　李煜燃手撑着地板，但腿一发力就疼，他咬着牙：“真没断，我不是不能走，只是站不起来而已，不然你拉我一把？”
　　他伸出撑过地板的脏手，像婴儿张开双臂求抱抱一样，样子有点儿乖巧，1米77的身高配上那张脸居然毫无违和感。
　　李煜燃的本意是想让冬野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可谁知冬野竟伸出手，弯下腰靠近了他，这是要做什么？
　　李煜燃愣愣看着对方贴近的俊脸，有些不解，只能感觉到冬野的双手搂住了他的腰，又听见对方低沉的耳语：“勾住我的脖子啊，你在发什么呆？”
　　“啊....？我.....”李煜燃觉得后腰有些痒，他抿了抿唇，迟疑几秒才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了，一旁的陈赫墨总有一种自己是电灯泡的感觉。
　　少年的腰瘦而不骨感，冬野隐约能摸到李煜燃要下陷的腰窝，他手臂一使劲，轻而易举就把李煜燃从地上捞了起来，惯性使两人的脸迅速贴近，昏黄灯光下，冬野脸部的轮廓是那样清晰，它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酸菜味的呼吸撒在李煜燃的脸上，让他眼睫颤抖。
　　“你......晚上吃老坛吗？”
　　“不，那只是下午茶。”
　　好诡异的对话，陈赫墨心里这样想。
　　——
　　冬野在队长办公室里由陈队长亲自做完了笔录，陈赫墨给冬野沏了壶好茶，他兴冲冲的把茶杯推到冬野面前，不停的催促：“快尝尝，快尝尝，这可是上好的冻顶乌龙，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局长那边捞来的。”
　　拗不过陈赫墨，冬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扑鼻，茶香浓郁，温热的茶水淌过舌尖，竟留下一丝清凉，果真是好茶。
　　陈赫墨见冬野细品许久未言，急忙问道：“好喝吗？合大少爷你的胃口吧。”
　　冬野不再细品，而是三下五除二地喝完了茶，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还是觉得老坛酸菜的汤底更好喝。”说完，又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别这样喊了，我早不是什么大少爷了，现在啊就是平头百姓一个。”
　　陈赫墨还想再给他倒茶，却被冬野抬手制止了：“别倒了，喝不惯。”
　　陈赫墨一听，心里如同被打翻的蘸料，顿感五味杂陈：“那你现在呢？在做什么工作？从北大出来的，工资待遇应该不错吧？少说一个月也得一两万吧。”
　　一提这个，冬野便来了兴致：“那工资待遇必须顶啊，五险一金、坐空调房，而且工作还自由，每天能看看风景，管着几千号人，别提有多轻松了。”
　　“这么好，那是什么工作呀？该不会是保密工作吧？你太行了冬野！比我这个天天出警找小猫小狗的爽太多了，说实话，真挺羡慕你的，早知道当年好好读书——”陈赫墨这时追悔莫及。
　　“我搁咱母校当保安，一个月4500左右吧。”冬野笑着说道，迎接他的却是陈赫墨长时间的沉默。
　　陈赫墨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各种表情随意切换，极为丰富。
　　冬野也不在意陈赫墨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没有我感兴趣的工作，挑来挑去还不如报答母校，而且保安也不用内卷，你说对吧？”
　　对对对你个大头鬼呀，陈赫墨在心里吐槽，这是不是有点太摆烂了？但陈赫墨还是尊重对方的选择：“你自己开心就好啦，不后悔就行。”
　　“对了，你听听这个，蓄意伤害，证据确凿。”冬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刚才的录音，“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必须尽快找到他口中的‘成哥’，否则那孩子连一天安心课都上不了。”
　　陈赫墨听完录音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拍茶几，连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这帮地痞流氓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老同学，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冬野拍了拍陈赫墨的肩膀，看了眼时间后站起身，“我还要值夜班呢，下次请你吃饭。”
　　“咚咚咚。”
　　冬野话音刚落，队长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陈队，孩子们想要跟冬野先生道谢，请问现在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