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解战袍》旧时长街

22、第 22 章

　　宋清菩本来只是想躺一躺就算了，没打算睡，谁知道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果然吃饱了容易犯困，再醒来外面已经出太阳了，若是立时走还能赶在天黑前到家。
　　宋清菩伸了个懒腰，懒散的打着哈欠，人还是懵懵的，有种云里雾里不知今夕何年的感觉。
　　就连岳城在她耳边问要不要回家，她也是下意识点头，实际上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岳城看她迷糊的模样，感觉有些新奇，他还是头一次见，先前生病的时候，宋清菩也只是脸色不好，头晕想睡觉，但是人却没被烧迷糊，看来是睡好了。
　　岳城把大氅给她穿上，又用棉被裹住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也用帽子整个盖住，确保不露一点在外面，然后一把抱起她往外走。
　　巧的是，宋清舟一行人正好也要走，她并没有裹得那么严实，就算穿了冬衣，还是能看出来清瘦。
　　那张漂亮的脸蛋略微有些苍白，眼下发青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殷鹿跟在她身旁，殷勤的扶着她的手臂，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亲密。
　　说起来不怪宋清舟喜欢他，长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又有才华，心思细腻还有礼貌。不说这些词语里面有多少是虚伪的，就算是装，能装十几年也很厉害啊。
　　宋清舟被这样的人吸引，实在正常不过。
　　岳城就这么抱着宋清菩，从他们面前走过。殷鹿略看了一眼，不在意的扭过头去。
　　宋清舟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人和事。
　　所有宋清菩担忧的都没有发生，她就这样昏昏欲睡的离开了白马寺，一炷香都没点，只带走了一道豆腐汤的方子。
　　殷府正院内，殷鹿正在临窗写词，他自小学诗词，刚学会握东西就被教着拿笔，每日背诗词，如今这些已经成了习惯。
　　每当有为难的事情需要思考一下时，他就拿笔写词，做不了新词，就温旧词。现在他的字比他的词还要好了，只是并无人在意他的字。
　　殷鹿的心事很多，殷家，殷二娘，宋清舟，和自己。他现在想的是与他青梅竹马的宋清舟。
　　宋清舟越来越憔悴了，自从她从宫中出来后，她好像慢慢变了一个人，从前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如今也没了那股子淡然劲儿。
　　他们这些士族儿女，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享受了士族的荣光，自然要为这荣光付出代价。
　　其实，他多少知道一点宋家所谋之事，宋清舟是粮官嫡出，意义不一样，原来两家有默契，是因为殷北一地太小，选择不多，他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
　　殷鹿其实不在意所谓的青梅竹马，他来过京都，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野心更大了一点儿，对宋清舟的态度就更平淡了一点。
　　当他渐渐长大，才华带来的名声更大，但到达一个峰值后，就停滞不前了，他的天空并没有更开阔，于是回到殷北的他，对两家的默契不再抗拒，默认了。
　　可这个时候，宋家不乐意了，商廷的变故始料不及，不止宋家，东夏士族但凡有机会的，谁愿意错过呢？
　　所以，最近殷鹿越来越烦闷了。
　　殷鹿写着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站在书案前的刀笔眼角一扫，主子又写了满意的词吗？
　　挑剔别人时，他傲然昂头，被人挑剔时，他也不该颓废自弃，人终归不是一直顺遂的。
　　他写完最后一笔，直接把纸扔了，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收拾吧。”
　　就看到一旁伺候的刀笔谨慎的低下头应了，连看他一眼也不敢。
　　他身边的小厮都是精挑细选的，殷家对他寄予厚望，生怕有人“教坏”他，能选出一个刀笔，实属不易，不光能说会做，还格外懂眼色。
　　殷鹿明白，他不必妄自菲薄，与商廷比他自然全无优势，但与小商王比，谁是良人，一目了然，可他不能逾矩，为了两府的安危，他需要劝慰宋清舟，让她心甘情愿去商廷。
　　宋家的粮食，殷家也有份，拿人钱财与人方便。
　　想通了这一点，殷鹿重新铺好纸，换了根笔，凝神吸气，落下一笔。
　　岳城宅邸里，他与宋清菩相对而坐，宋清菩已经清醒，活力满满，看天色已晚，非得嚷嚷着吃火锅。
　　岳城虽然小时候就被丢掉了。可他不是只有母亲，父亲面是没露过，钱财仆从夫子，一样没少过他。这种自小偏要当家做主的日子过久了，让他被锻炼的心硬如石，宠辱不惊。
　　虽然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东西，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再仔细询问宋清菩如何做。
　　宋清菩刚好有兴致，亲娘李氏心性柔弱，对新鲜事物本能排斥，她根本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一点出格。包括在吃食上面的创新。
　　宋清菩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敢让人知道她重活一世。
　　想起前世的火锅，感觉口水泛滥，一刻都不想再忍了。
　　岳城看着她，默默的把热茶推到她面前。
　　宋清菩回神，移开茶杯，兴致勃勃的对他说：“我们去厨房看看，火锅什么都能涮，但是我得先看看能不能找到调料弄汤底。”
　　岳城不能理解她的兴奋，但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也不同意她出去，让冬至带着厨娘和厨房的所有调料过来。
　　宋清菩特意让冬至在屋里点了好几个大蜡烛，照的灯火通明。被火盆烘烤的屋子，热气腾腾，宋清菩舒服的移步客厅，对着大圆桌上的调料一个一个查看。
　　花椒大料牛油香叶，该有的不该有的，还挺齐全，反正做汤底是够了。
　　她穿越的这个时代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感觉某些方面明明很落后，但是有些东西又齐全的不行。
　　宋清菩就让冬至在大圆桌上摆一个小炉子，做饭用的大铁锅不能搬，还好她爱吃，随时都有可能点餐，厨娘特意请示了冬至，买了一个小铜锅，这就用上了。
　　宋清菩和岳城分坐两边，桌上摆着白菜冻，豆腐和牛羊肉等等食材。
　　知道她爱吃牛羊肉后，厨房里这两种肉就没断过，搞得宋清菩特别好奇，岳城是从哪里买到的，有那么多意外断腿的牛吗？这年头牛多珍贵，谁家不是爱惜的很。
　　宋清菩笑道：“终于吃上火锅了，大冬天就该吃火锅。”
　　汤底放了少少的辣椒，她不太能吃辣，但是又馋这口，问了岳城他爱吃，就少放了一点。
　　岳城附和道：“看起来不错，吃完了肯定暖和。”
　　两人没再说话，埋头苦吃，岳城好似天生就会吃，根本不需要宋清菩讲，只要熟了就夹，很快就出了汗。
　　宋清菩抢不过他，她吃的慢，好在他识趣，看她碗里没了就给她夹，一顿饭两人吃的十分满足。
　　所说有所缺憾，当初就是没有麻酱。
　　但是瑕不掩瑜，这已经很好了，宋清菩表示明天还要这样吃。
　　冬至提着灯笼弓着身子引路，主子吃完火锅整个人放松了许多，似乎全身的筋骨都打开了，前院正房里黑漆漆的，因为主子最常待的地方不是这儿，所以也没点火盆。
　　这是冬至的失职，但是又不能全怪他，他这一天都在等着宋清菩吩咐，忙着她要办的事儿，实在是抽身乏术。
　　岳城并没有责怪他，正好他吃的冒汗，有时间等火盆点起，屋里慢慢暖和。
　　冬至打了热水进来，伺候洗脚：“主子，水好了，宋姑娘那边让厨娘送过去了。”
　　四合不在，也只能先让厨娘顶上了。
　　岳城在闭目养神，这是难得没有看书的晚上，他清了清喉咙，嗯了一声。
　　他其实不太能吃辣，只是看出来宋清菩好像很喜欢，才说自己也喜欢的。晚饭吃的多，感觉喉咙有点干涩，他让冬至沏壶茶来，缓解一下不适。
　　喝着茶泡着脚，岳城问冬至，“乞丐的事情查到了吗？”
　　冬至低着头道：“宋清舟走的时候，队伍里多了一个小乞丐，问了一下说是宋家大姑娘心善，看小孩子吃不上饭，特意收留的。”
　　岳城哼了一声，踢开冬至，自己胡乱擦了擦，提鞋到寝室去。
　　他跟宋清菩待的久了，被她影响，也爱坐在塌上。
　　冬至收拾好了，跟着进去，先递了一杯茶，接着说道：“据西院那边的人说，白马寺主持一直都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寺庙提供一日两餐，但是食物不多，大多只能混个半饱。”
　　幸好宋姑娘喝多了豆腐汤，为了她方便，找了西院的农妇，不然他也想不到从农妇那儿问，怕是要查个几天。
　　“于是就有吃不饱胆子又大的小乞丐，偷偷潜入东院，那边多是富裕人家留宿，吃食多偷拿了一般人也不会计较。”冬至道：“若是有幸被富贵人家收留，更是大大的福气，据说已经有好几个乞丐被官员家眷收留了。”
　　岳城眼神微暗，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宋清菩，如果当时她出来，会收留那个乞丐吗？
　　他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白马寺的主持，出家前好像曾是东夏王的伴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