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解战袍》旧时长街

20、第 20 章

　　岳城只是想把大氅解下来，他跟宋清菩不一样，一进门炭盆烧的旺，已经不觉得冷了，宋清菩不同，身前围着棉被，身后披着大氅，把自己裹成了球，还一个劲的喊冷。
　　“我不走。”岳城原地解开大氅，随手扔在一旁，坐在榻上：“一会儿让冬至去买些素斋来，吃吃喝喝就不冷了。”
　　宋清菩点头：“好啊，我也想尝尝。”
　　想到刚才看到了宋清舟，于是道：“宋清舟怎么会来这儿？”
　　岳城并没有时刻关注殷家，他给殷二娘做马奴也只是为了接近宋清菩，一开始就是奔着粮食去的，本来打算买了粮食就让马奴这个身份消失，谁知道殷二娘这么有造化，得圣旨赐婚，要来京都。
　　跟着殷家的车队来京都，既方便又安全，也可以躲过必要的检查，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快，宋清菩生病打乱了他的计划。
　　好在殷鹿留下了刀笔，刀笔职责所在，不得不提前离开，怕有意外留了殷府的拜帖给宋清菩，必要的时候用。
　　有了这张拜帖，他才能带着宋清菩一路行来，路过的每个城镇都痛快的让他们补给住宿，一点罪没受，也没人为难。
　　这个时候出行不便，一个是道路的原因，还有就是有诸多查验，路引身份，车辆载的东西等等，小镇还好点，县城和郡城查的特别严，某些守门官还会恶意敛财，总之没有背景出来游玩都是一桩难事儿。
　　不过这张拜帖并没有在宋清菩手里，她也不知道拜帖的存在，岳城也没打算还给她，虽然殷家在京都不算什么豪族，但是他又不想往上爬，只是做点小事儿，这拜帖完全够用。
　　“可能她也不想去商廷？”岳城无所谓的说：“你们姑娘家不都喜欢求神拜佛吗？”
　　谁喜欢了？宋清菩无语，求神拜佛跟性别有什么关系，谁家好人一帆风顺的，愿意去求神拜佛啊？她的膝盖底下也是黄金好吧！
　　宋清菩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不想跟他说话，生气。
　　岳城不经意的抬头，看她这幅样子，嘴角微勾，好笑道：“你不喜欢求神拜佛还要来寺庙？”
　　“我那是想出来走走。”宋清菩的声音闷闷的，“四合不在我好无聊啊，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我快胖成球了。”
　　她还真的长肉了，腰间的软肉揪起来挺厚的，万幸的是，这世会投胎，怎么胖都不上脸，冬天衣服又厚，所以看不出来。
　　反观岳城，她总觉得没了胡须的他越来越瘦了，不像之前那么健壮，给她极大的压迫感了。
　　也可能是熟悉了，她的胆子变大了？
　　岳城想了想，还真是。这姑娘一直都挺能说的，他每次找她都见她跟四合聊的开心，偶尔还哈哈大笑，一点儿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在牵牢镇养病的日子，也是如此，病殃殃的撑着身子，也要四合给她念游记，还要去书铺收集话本子，边听四合念边小声嘟囔，一张嘴能把话本子的主人公数落的一无是处。
　　岳城想到这里心中多少有点歉疚，他一心留下她，也没关注她待的开不开心，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外面起了喧哗之声，冬至的厉声呵斥也听的分明。
　　岳城皱眉起身，沉声道：“待在屋里别出来，我去看看。”
　　宋清菩好奇的钻出被子，被岳城一把塞回去，还把被子掖了掖，确保她被捂得严实。
　　岳城踏出房门，随手穿上大氅，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小雪花，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漂亮极了。
　　这个小院实在不大，可能也就二三十平的样子，已经挤满了人。
　　这次出行岳城带足了人手，京都不比别处，尤其是白马寺，来这里的人太多了，他自己怎么也没事儿，但是带着宋清菩还是要小心点的。
　　冬至正在让人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捆上，男孩一身破旧单衣，下着雪的天光脚，脚上全是冻疮，黑黢黢的手指也布满了伤痕，头发杂乱干枯，脏乱的打着结，脸也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因为惊恐已经蓄满了泪水，只是没有哭出来，牙关紧咬使劲瞪着眼睛，像是给自己打气壮胆似的。
　　岳城走过去，问冬至：“怎么回事儿？”
　　他没再看那男孩儿，不远处的地上斋饭洒了一地，还有一只瓷碗摔碎了。
　　冬至给他解释道：“主子抓到个小偷，您放心马上就处理，耽误不了宋姑娘用膳。”
　　他手底下八个护卫，两个在山下守着马车，六个跟着上来了，抓小偷一个人就够了，另外四个纯粹只是围着，还有一个被他派去再买一份斋饭过来。
　　这大冷的天，像这样的小乞丐是很难活下来的，能长大就说明男孩儿是个惯犯，靠偷东西活着，虽说可怜，但是谁不可怜呢？反正冬至是没有那个好心，给他吃的喝的，放过他的。
　　岳城就更没有了，说起来他的同理心只在宋清菩一个人身上生效过。
　　他在殷家接触殷二娘更多，殷二娘性子活泼，爱骑马打猎，受伤的次数不多，但也不算少。毕竟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受伤也挺难的，可她就能出门一次伤一次，不爱红妆爱武装，仿佛跟她的哥哥殷鹿生错了性别。
　　可就算殷二娘纵马疾驰，被树枝划伤，在他面前流血，他也只是感觉厌烦。
　　她伤了殷鹿要怪罪陪着的仆人的，好在他只是个假仆人，受罚的事儿，自然会贿赂管家躲过去。
　　而宋清菩只是在祠堂跪一跪，他都心中不忍，恨不能以身代之。饿一顿也不行，吩咐冬至准备好饭食，翻墙去宋府投喂。
　　宋府再怎么说也是殷北士族，护院不少，想翻墙进入也不容易，幸好祠堂在偏僻的地方，护卫很少巡视，又花钱买通了看守的仆妇，才能让他顺利见到宋清菩。
　　似乎他所有的耐心和宽容都只给了宋清菩，别的无论谁分不得一点：“扔远点。”
　　“是。”冬至领命。
　　岳城回屋里，冬至一个眼神过去，压着男孩的护卫手腕用力，男孩儿昏了过去。
　　不过片刻，小院子又恢复了安静，洒落的素斋也被清理干净，雪花重新铺了一层，看起来似乎无事发生。
　　宋清菩看岳城回来，眼巴巴的盯着他瞅，好奇心重也是她的优点之一。
　　“抓了一个小偷。”岳城给她解释：“素斋要等会儿，先喝茶吧。”
　　白马寺的茶一点也不好喝，全是碎渣，她一个不懂茶的都嫌弃。
　　“小偷偷素斋吗？”宋清菩疑惑道：“是不是太饿了？难道是乞丐？”
　　有的时候岳城也很佩服宋清菩的敏锐，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懂，可她就能猜到某种真相。
　　“没看清，冬至已经处理好了。”岳城不想多说，问：“外面下雪了，若是下午雪还不停，我们就留在这儿睡一晚。”
　　“又下雪了？”宋清菩叹气，古代怎么回事儿，冬天总下雪，前世冬天她都没见过几场雪，她还是生活在北方，虽然不是很北。
　　“不喜欢雪？”岳城笑着问，他明明记得第一次下雪时，她亮晶晶的眼睛。
　　“喜欢。”宋清菩只是随便叹叹气：“就是下雪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化雪的时候更冷。”
　　说起来她还没堆过雪人呢，若是这场雪下得大了，她就去堆雪人！
　　岳城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闻了闻复又放下，哄她道：“应该下不大，等回家了让冬至去请个说书人，专门给你解闷，就不必大冷天往外跑了。”
　　“真的？”宋清菩瞪大眼睛，她亲娘李氏都没舍得给她请，嫌说书人粗鄙，她手里虽然有钱，但是还是要尊重亲娘的意见，没敢请。
　　岳城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不由得怪自己想的太晚了，早知道就不必来这里了，还要她一路上挨冻：“真的，要不要再请个唱曲儿的？”
　　宋清菩懵住，“给谁唱啊？”
　　她怀疑的看着岳城，小小年纪不是吧！他难道是个闷骚的，居然在她面前就说唱曲儿。
　　不怪她想多，这年头唱曲儿的小姑娘，大多都兼职那啥，她家虽然没有这种，但是她大伯父，小叔，甚至宋家三爷四爷都有这种小丫头，除了唱曲儿还暖床，除了暖床还迎客，家里来了客人，她们就是礼物……
　　岳城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摇摇头，好脾气道：“给你唱，说书人都是男子，给你说书要隔一道屏风，还要有人在旁伺候守着，以免他唐突了你。买个小丫头来让她学了说给你听不好吗？不想听书了还能听曲儿。”
　　好主意，她都忘了说书人是男子了，她确实不好把人叫进屋里待着，就算有家仆守着，她也不能留人太久，可她还想听着书睡觉呢……
　　“那就这么办吧。”宋清菩已经迫不及待了，早知道有这好事儿谁还来寺庙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窝着，寺庙还冷。
　　岳城对着宋清菩开怀的笑脸，也不由得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