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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白马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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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冬至便来敲门,通知宋清菩早点用膳,一会儿就出发去白马寺。
岳城没出现,也不知道他去不去,不过没关系,她自己也能出去,冬至肯定会派护卫跟着,安全有保障,所以她也没纠结。
不过出门的时候,岳城就骑在马上,身上披着大氅,看到她出来,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直到坐上去寺庙的马车,宋清菩才察觉出岳城是在跟她生气,她想了又想,并没有得罪他啊?
难道是外面的事儿不顺利迁怒她?还是单纯生病了,情绪反复无常?
宋清菩窝在马车上怎么也想不明白,相处一个月多,岳城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人也很有分寸,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生气。
白马寺留在京都西边,几乎是外城边缘地带了,所以占地很大,建筑也多,官家富户们都喜欢来这里上香,这里的素斋也是一绝,也有专门为了吃素斋而来的人。
宋清菩下车的时候,岳城就站在车旁,已经伸出了胳膊,她从善如流的搭上去。
这是又不生气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哄呢,结果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宋清菩打破沉默,缓和气氛,道:“我头一次来寺庙,京都的寺庙肯定比殷北的大多了。”
岳城接过冬至递过来的暖手炉给她,距离太远车上的暖手炉已经凉了。
“京都的寺庙挣得钱多,就越盖越大。”岳城话中带有几分讽刺:“一砖一瓦都是钱财堆积的。”
宋清菩张了张嘴,道:“盖房子不都要花钱吗。”
“呵。”岳城嗤笑,道:“花自己的钱自然是应该的,可是有人就能花别人的钱盖自己的房子,还要求别人感恩戴德,虔诚跪拜。”
宋清菩是看出来了,岳城不是把自己哄好了,而且把冷战改成了语言攻击。
他还在生气!到底是为什么生气啊?聊个天冷言冷语的谁受得了。
白马寺盖在半山腰,有一百零八个台阶,宋清菩默默闭嘴,跟着岳城一阶一阶往上走。
半山腰寺庙内,宋清舟在大殿中虔诚磕头,心中焦虑犹如针刺,近日她失眠越发严重,隐隐有头晕目眩之症。
这样的变化,全在从宫中回来后发生,虽然只是普通的拜见,未曾说些有用的话,但是她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前路,并非她所期望的那般。
宋清舟远比宋清菩清醒,她跟在宋太太身边,深知宋太太为人,她磕在宫中地砖上的每一个响头,都是会有回报的。
宋太太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一件事只要决定做了也不允许任何人反对。
宋清舟想到与殷鹿的青梅竹马,殷宋两家在联姻一事上的默契。想到小商王亲政的消息传来后,宋太太脸上一瞬间的古怪。
只怕那个时候,她亲爱的祖母就已经想到她的去处了,想到要把她卖个更好的价钱,殷家算什么,一个殷北郡守的嫡子,怎么比得上小商王。
宋清舟心中冷笑,她就说以宋清晨的心机怎么会轻易中招,宋清轻那个蠢货连宋清菩都斗不过,一直没她同胞妹妹放在眼里,一招遭亲妹妹背刺,居然就能悄无声息的让宋清晨毁了脸。
这里面要是没有宋太太的手笔,她绝对不信,宋太太明显就是想送两个嫡孙女一同去商廷。
庶出的没有资格,所以宋清轻和宋清晨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那天会叫上她们一起商量,怕的就是她会起疑吧。
就像她了解祖母一样,祖母也了解她,知道她对殷鹿抱有期待,不亲手打破,而且借助宫中的手,让她自己直面结果,让她,别无选择。
宋清舟自问不是个贪慕虚荣的人,她自小倾慕殷鹿,一心想嫁他为妻,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做个合格的宗妇,少何先生来后,她宁愿祖母生气。也要去上课,就是想多学点诗词,能够跟他有共同语言。
现在一切皆成梦幻泡影,她怎么甘心呢?尽管理智告诉她要认命,可是情感上只有痛苦,两方拉扯让她备受煎熬。
再这么下去非生病不可,宋清舟只能求助神佛了,佛祖慈悲拈花微笑,却解不开她的心结,她望着高高在上的金身佛,疲惫的摇了摇头。
莲花在一旁扶起她问:“姑娘要不要求个签,据说白马寺的签很灵的。”
宋清舟无所谓的点点头,她的困境可不是一个签就能解的,不过是求个心安,来都来了。
求签要去偏殿,主仆二人跨出门槛慢慢走过去,正与挽着岳城手臂的宋清菩擦身而过。
宋清菩宅的太久,缺少运动,一百零八个台阶而已,爬的她气喘吁吁,嗓子都要冒烟了,最后实在爬不动,只能拽住岳城的胳膊,将全身大部分重量放在他身上,几乎是让他拖上来的。
从白马寺大门口到大殿,也有一段距离呢,宋清菩索性双手挽住岳城,一步一挪,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冬至在后面苦口婆心的劝,佛门清静之地,她的行为特别不合适,还是要尊重佛门的规矩。
再说来来往往的让人看到了,男女之间亲密接触,要被说闲话的。
宋清菩看了看她的姿势,确信只是胳膊挽得紧,身体一点儿没挨上,再说还有大氅隔着,怎么就亲密了?索性当没听见,就是不肯放手,她累啊!
冬至还想再说,被岳城一个眼刀,吓得赶紧闭嘴,心里嘀咕,主子的心情怎么又好了?刚才还不想搭理宋姑娘呢。
两人穿的大氅都是狐狸毛的,岳城的是银灰色,宋清菩的通体雪白,只有帽子带两缕红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两人挨得近,远处看就像一对璧人。
宋清菩把自己裹得严实,宽大的帽子戴在头上,将她整个头都遮住了,她又一直把头偏向岳城的方向,整个人隐在岳城身边,旁人无法窥见。
宋清舟从她一旁走过,眼神略过她,没有停留,一点也没认出她来。
宋清菩却看得清楚,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攥紧了岳城,脚步也慢了一拍。
岳城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将她隐藏的更深,同时右手探出准确的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再一看,暖手炉被她塞给了冬至,她要用力挽住岳城,没法用暖手炉。
岳城微微皱眉,拉开一点距离,胳膊绕过身后,将她两只手都握住,脚步也停住了。
宋清菩吓了一跳,生怕宋清舟看过来,只想赶紧进大殿。
岳城禁锢住她,轻声道:“别动,手怎么这么冷?先不去大殿了,去后院客舍,暖和了再来。”
说完一把抱起她,转了个身往后院走去。
宋清菩震惊的抬头,宽大的帽子让她的视线受阻,想将手搭上他的肩膀,被他察觉,说她:“手放到大氅里,别出来。”
之前岳城也抱过她,那个时候还没这么冷,冬衣不厚,也只穿条稍厚实的披风而已,她本人也没多重,所以岳城表现的很轻松。
现在她穿了好几层,外面的冬衣更是新棉花,老厚实了,还穿着大氅,整个人裹得像头熊,他还是很轻松的就把她抱走了。
宋清菩对岳城的力量有了更新的认识,她就说怎么每次练匕首的时候,她都失败呢,这人是吃菠菜长大的吧!
虽然岳城是很高大健壮,但他不是那种大块头的模样,相反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胡子的给宋清菩的错觉,实际上他刮掉胡子之后,给她的感觉更偏向匀称。
只是他太高了,她又太瘦小了,让她视觉上产生一种错位,以为他是北泉常见的威猛汉子。
岳城今年也才十八岁,妥妥的少年,不留胡子想伪装北泉人也挺困难的。
“你为什么要扮作北泉王族啊?”宋清菩突然出声,:“你的身份比北泉王族好用多了。”
岳城看不到她的脸,听她声音有些破碎,抱得更稳了,回她:“我的身份?明月公主不是已经宣称北城郡王死了吗。”
“也是,”宋清菩顿了顿,道:“岳城的城,是取得你的封号?”
“对。”岳城道:“随便用的,名字而已,不必费心取。”
宋清菩半晌不语,等到了客舍,冬至早先行一步,请僧人指了路,要了一个小院子,付了钱,未免主子抱着姑娘碍人眼,还特意请僧人回避一下,等两人进了屋才请僧人出去,还多给了香油钱。
屋子里点了炭盆,塌上的棉被冬至清了出去,换上自己带的,马车里冷,宋清菩出行都是裹着被子的。本来主子也计划在白马寺多待一会儿,让宋姑娘尝尝素斋,所以各色物件准备齐全。
宋清菩在塌上窝好,看岳城转身,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你不在这个房间吗?”
小院子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挺大的,怪不得岳城不待见白马寺,一个寺庙修的这么好,比客栈还精致了。
出门在外,一个陌生的地方,宋清菩不想一个人待着,顾不得其他,先把岳城留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