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解战袍》旧时长街

17、不走

　　宋清菩对岳城的厚脸皮佩服的不得了，同时也暗自心惊，他对她的了解。
　　“如果我决定不留下，选择去殷家，你那封信怎么办？”宋清菩问：“或者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岳城盯着她剩下的半碗粥，问她：“不吃了？”
　　宋清菩哪儿有胃口吃饭啊，她本来就没休息好，又跟岳城沟通不畅，气道：“吃饱了。”
　　岳城闻言理所当然的拿过碗来，一口气全吃了，“我打算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听了肯定会留下。”
　　宋清菩疑惑道：“什么消息？”
　　“殷二娘要进宫了，”岳城打发四合把桌子收拾了，再上壶茶来：“宫里传来的消息，要带上宋家大姑娘。”
　　“带宋清舟做什么？”宋清菩诧异道：“宫里知道宋寻衣的事儿了？要问宋家的罪？”
　　岳城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知道宋清菩喝不惯茶叶，只给她倒了热水：“殷鹿要是连在自己家里发生的事儿都摁不住，他也当不得殷家少主，私奔的事儿，只要殷二娘嫁过去一切都可以当做没发生，刘三郎的军功在那儿呢，把亲事凑成了就行，带宋大姑娘是因为别的。”
　　宋清舟能有什么让宫里惦记的？宋清菩想了想，迟疑道：“东夏王要选妃？”
　　她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总不能是东夏王要给殷鹿和宋清舟赐婚吧，殷鹿虽然有才华，但是还没惊艳到让东夏王另眼相看的程度。
　　“是要选妃，不过不是东夏王。”岳城就知道她聪明，笑道：“是小商王安文帝，他亲政后的第一个寿辰，四国要去朝贡。”
　　宋清菩想了想道：“可是四国一般都会送公主去，怎么会从臣女中选？东夏王有四位适龄的公主，都未婚配。”
　　“东夏王舍不得啊，”岳城道：“当今这位东夏王继位以来，从来不曾给商廷献过公主。”
　　宋清菩出身士族，多少也知道点朝廷的事儿，东夏王确实没给商廷进贡过公主，最多只是送几个舞姬，就是罪臣之女充入教司坊的那种，这位王似乎只热衷于送奇珍异宝，舞姬也只是充数而已。
　　反倒是南陈最爱送公主，他们家公主也多，尤其是庶出的公主，恨不得全送给小商王，从小商王幼龄时就送，也不管小商王用不用的上。
　　“那就接着送舞姬不行吗？”宋清菩问：“为什么非要从朝臣的女儿中选呢？”
　　岳城道：“小商王要与四国联姻，东夏王不舍得亲生的公主，便想封个义女，否则你以为宋家为什么非得把你和宋大姑娘送来京都？”
　　闺阁小姐，尤其是适龄的，谁家会让她们到处乱跑啊？别说知己小姐妹成亲，就算自己堂姐妹成亲，她也得留在家里好好待嫁，除非两家在一个地界生活，离得近那才去，离得远了只把礼物送到就是了。
　　“大伯父只是粮官，在殷北因为宋家的底子在，算是个人物，但是在朝堂，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宋清菩疑惑道：“我的身份更低，我父亲只中了秀才，连举人都不是，而且他从未出仕过，让我们来京都，你确定真的是为了选妃？”
　　岳城道：“这消息是你祖父带回去的，还能有假？不过你们的身份确实不够格，所以才需要借助殷二娘的婚事，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买粮食？”
　　与整个宋家比，她的良田微不足道，所产粮食更是不能相提并论，悯农粮铺往年也是跟宋家直接交易，今年却找了她……
　　想来是宋家用粮食换来的这次机会，不止殷家，殷家只是给了宋清舟一个理由来京都，京都里还有人帮宋家说话，要不然宫里怎么会知道宋清舟这个人，又怎么会愿意召见，凭宋家自己的能力，宋清舟不可能有机会进宫。
　　这得花多少粮食才能得来这个机会啊？宋清菩还以为是悯农粮铺跟宋家交易的粮食少了点，没买够想多买些才找的她，现在看来应该是他们只能找她来买，除了她，殷北没人能拿出那么多粮食了。
　　殷北士族都有自己的渠道，轻易不会换，散户们没有那么多地，殷北的地大多都在士族控制之下，也就是宋清菩幸运，有个爱妻如命的父亲，她们母女才能不愁粮食。
　　“你手里还有粮食吧。”岳城笃定地说：“再卖我一些，价钱比之前再多两成。”
　　冬日天冷，粮食价贵。但岳城之前买的时候就是加价的，所以别小看他只加了两成，算起来比现在的市价也贵一些呢。
　　只是宋清菩却没松口：“我家也有相熟的粮铺，因为你横插一脚，与他们交易的太少，意见可大了，哪儿还有粮食卖你。”
　　其实她粮食还多着呢，除了交易给岳城的，剩下的全都留着呢，新粮一粒没动，陈粮还有三分之一，她是打算留后手，万一岳城这人不是好的，用粮食吊着他，保命。
　　岳城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被瞧得心里发毛，宋清菩皱眉道：“看我笑做什么，怪吓人的。”
　　“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岳城道：“还是刚认识你的时候更可爱些。”
　　刚认识的时候，她怕他怕的要死，虽然一直强装镇定，可是他说什么她答应什么，一点心眼不敢耍，怂的一批。
　　“没有吧，我一直都很温柔的。”宋清菩嘴硬道：“放眼整个宋家，我也是数得着的温柔。”
　　岳城：“你开心就好。”
　　宋清菩：……
　　岳城挪开两人中间的小桌子，凑近她，塌上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宋清菩惊恐的抬眸，双手抱胸：“你，你干什么？”
　　难不成惹毛他了？不会吧这么多天下来，她还以为他是个君子呢！
　　岳城瞥了一眼她交叉的手臂，嗤笑道：“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知道你还有粮食，我只要五百六十石，价钱还可以再加。”
　　五百六十石差不多是五万六千斤，够两百人吃一年了，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是跟岳城之前在她这儿买的相比，实在不算多，她当然能拿出来，而且不需要动用新粮，陈粮就足够了，还能剩下不少。
　　“看在你这一路这么照顾我的份上，”宋清菩道：“价钱就按市价，另外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岳城似乎笃定她会同意，稍微退开了一点，道：“只要我能办到。”
　　宋清菩小心翼翼道：“若是我真的逃不掉去商廷的命运，你能不能帮我，半路把我抢走啊？”
　　宋清菩不觉得她不去殷家，就可以躲过去商廷，宋家花了那么多粮食，报的是两个人的名字，结果只有一个宋清舟进了宫。
　　看似她躲过去了，实际上下位者的命运，只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跟进不进宫没多大关系，就算看不见宋清菩的模样，上位者也可以说，姐姐漂亮妹妹也不会差，一同去吧。
　　所以躲是下下策，她还是要想点别的办法，求助岳城是最好的选择，实际上，她也无人可以求了，只有才认识不久的岳城，稍微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而且岳城的能耐显然不小，宫里的消息也能探听得到，这是个粗大腿，她得抱紧了。
　　“听起来，我亏了。”岳城佯装考虑：“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
　　宋清菩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道：“我再多卖你一倍的粮食。”
　　“两倍。”岳城道。
　　宋清菩看他那漫不经心好像不在意的样子，就来气，怎么转变的这么快，刚才还是他有所求，转头求人的就变成了自己：“成交。”
　　还是要动新粮，她每年攒点粮食容易吗，虽然不用跟宋家似的，要交公一部分，但是她养的佃户，长工都要花费，支出也不少呢。
　　也就是她有两世记忆，前世又出身农村，懂一点种植知识，亩产比别家高点，才能攒这些粮。
　　知道商廷势弱，四国渐强，宋清菩就很有危机感了，总觉得世道不大稳当，存粮是本能反应，虽然目前来看，社会还算安稳，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宋清菩不敢赌，她不是个能吃苦的人。
　　岳城惊奇的看着她，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的，他算过账，再要五百六十石，基本上就掏空宋清菩的粮仓了，没想到再多加两倍她都拿得出来。
　　“你到底，藏了多少粮食啊？”岳城好奇道：“为什么不愿意卖呢？”
　　“什么叫藏啊？”宋清菩理直气壮道：“我自己的土地产出的粮食，收到我自己的仓库里，那不叫藏好嘛。卖多卖少更是我的自由，高兴了就多卖点，不高兴了，就全放仓库，我又不缺银子使。”
　　其实可缺银子了。宋清菩在心里加了一句。
　　岳城看她那么激动，没再追问，只道：“那你什么时候高兴就告诉我，粮食么，多多益善，我高价买。”
　　宋清菩怀疑的看着他，道：“你买那么多粮食做什么？边境查的严，那么多粮食，你不可能运出东夏的。”
　　她怀疑岳城是给北泉军队买粮，真要是这样，她就是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