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解战袍》旧时长街

16、不走

　　宋寻衣是庶子嫡出，身份尴尬，偏偏还投生宋家，在宋太太手底下讨生活。
　　这位可是跟丈夫都要论个大小的人物，不止是性子刚硬手腕也狠。
　　宋老爷能有宋卑和宋微两个庶子，不是他有多厉害，是宋太太不想计较。
　　但是庶子可以生，名字却不能随嫡子，不能用双字也就罢了，还专挑了卑微二字。
　　这俩字用完了，宋老爷的庶子名额也就没了，所以宋老爷最宠爱的姨娘，能跟着他到处跑的花姨娘，一辈子也没孩子。
　　花姨娘如今在宋老爷后院是专宠，没办法，别的姨娘全打发了，送人的送人，发卖的发卖。
　　宋卑和宋微的姨娘，都是去母留子，所以宋老爷后院拢共俩人，宋太太和花姨娘。
　　宋老爷不愿意看见发妻那张脸，要不就躲在偏院里跟花姨娘胡来，要不就带着花姨娘到处跑，游山玩水散心。
　　宋太太也不管他，反正他也生不了孩子了。
　　没错，生不了孩子的人是宋老爷，而不是花姨娘，宋太太深知男人的劣根性，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宋五爷出生后，她不想再生了，就一副药彻底绝了宋老爷的子嗣缘。
　　做妻子狠成这样，不只是她的娘家给力，她本人也厉害，宋老爷在她面前一向不多言。
　　所以当年宋老爷愿意出面救下李氏，宋清菩特别感激，因为那是宋老爷唯一一次在宋太太面前强硬，这个连生孩子都不自由的男人，愿意听孙女的恳求对上宋太太，那一刻他简直是宋清菩的光。
　　宋家人活的都小心，上面压着座大山，由不得她们自在。
　　宋卑和宋微被分出去单过之后，宋清菩原以为他们的日子会自在些，没想到她太天真了。
　　宋太太拿捏着宋家所有小辈儿的前程，宋寻衣本可以跟宋持莲一同去书院读书，可被宋太太一句话就送去了殷家学堂。
　　殷家出了个殷鹿，表面上看起来也不错，可殷家也只出了一个殷鹿而已。
　　书院才是宋寻衣真正的能出头的地方，在殷家他永远得低头，不止在殷鹿面前低头，在殷家其他子弟面前，若想过的好，也只能低头，那里不是他的主场，他只是一个过客。
　　一开始宋清菩能理解宋寻衣引诱殷二娘的事儿，她以为宋寻衣是想在殷家找个依靠，后来在牵牢镇的院子里看到宋寻衣，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宋寻衣那么听话，岳城让做什么做什么，不可能是岳城拿他和殷二娘的事儿威胁，也不会是那次在客栈岳城偷偷放他走的原因。
　　她想，岳城跟宋寻衣一定早有默契，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岳城的主意。
　　只是她不能理解，宋寻衣为什么愿意被岳城差使，要知道他在宋家都没有那么听话，宋卑自己在宋太太面前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但是教育儿子却是要求他自尊自爱，挺胸昂头。
　　就连每旬请安，宋卑都不让宋寻衣去，就怕宋太太为难他，把他的心气磨掉，宁愿自己负荆请罪，每旬脱层皮，这么多年也没让宋寻衣被为难过。
　　养的如此心高气傲，又怎么会在一个身份不明，疑似他国探子的人手底下当个棋子。
　　宋清菩是真的想不通，她甚至都怀疑岳城是不是有什么听话丸之类的药，控制了宋寻衣。
　　岳城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比我以为得要聪明。”
　　宋清菩失去探寻缘由的欲望，后仰躺倒，懒洋洋道：“我要休息了，叫四合进来吧。”
　　岳城看了她一会儿，便出去了，一路奔波他也累了，还是要早点睡觉的。
　　这边宋清菩在四合的伺候下洗漱，脑子里全是去不去殷宅的选择题打架。
　　另一边宋清舟在殷宅客院，跟丫鬟莲花也提起了她：“还没有五妹妹的消息吗？”
　　莲花跪在塌前给宋清舟捶腿，客房的屋子没有宋府的闺房大，放了两个炭盆就很暖和，莲花跪着也不觉得难受：“午后奴婢看到刀笔给殷公子递了一封信，许是五姑娘寄来的。”
　　宋清舟微微蹙眉：“这个刀笔不遵主家命令，自己跑回京都，把五妹妹一个人扔在半路，殷鹿却没惩罚他，这真是不把我宋家放在眼中。”
　　莲花道：“五姑娘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刀笔那不是为了阻拦三少爷吗。”
　　“嗯？”
　　宋清舟一个眼锋扫过，吓得莲花赶紧认错：“奴婢失言，是宋寻衣，宋家只有两位少爷，没有三少爷。”
　　庶子嫡出不参与排行，这是宋太太的规矩。
　　宋清舟刚刚因为宋寻衣跟殷二娘闹了一场，这会儿听到他的名字头就疼，还没过门呢，就因为他把未来小姑子得罪了，本来俩人感情挺好的。
　　不过好在殷二娘马上就要嫁人了，便是现在翻了脸也无妨，更何况俩人因何产生的隔阂，殷鹿是看在眼里的，她阻拦殷二娘逃婚私奔，完全是为了殷宋两家考虑。
　　“平日在家看着宋清菩冷冷清清的，以为是个多坚强的人儿。”宋清舟不满道：“没想到只是受了凉就如此娇气，赶路都受不住。”
　　差点耽误时间，还好殷鹿果断留下人守着，让她养好病再来京都。
　　不过，刀笔只留了一个马奴守着她，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虽然不喜欢宋清菩，但是怎么说也是亲堂妹，又是她带出来的，万一有什么意外，对她也不好。
　　宋清舟想到这儿，道：“殷鹿给五妹妹留钱了吗？你去殷鹿那儿一趟，就说我忧心五妹妹的安危，问他能不能派个人去接。”
　　“是，奴婢这就去。”莲花急匆匆的去了。
　　宋清舟侧倚在塌上，心中烦闷不已，本来还想趁这次旅途，好好跟殷鹿培养感情，稳固她未来殷夫人的位置，顺便来京城见一见未来公婆，提前留个好印象。
　　不曾想，先是宋清菩这个不中用的病了，接着殷二娘突然变得魂不守舍，心事重重。
　　还好她及时察觉到不对劲，仔细留意，才发现宋寻衣居然又找了过来，真是可笑，一个下贱东西，竟敢肖想殷二娘，若真让他得逞，宋家必定会因他招来大祸！
　　这一次出门，非但没跟殷鹿亲近，反而日日提心吊胆，千防万防，终于阻止了宋寻衣跟殷二娘的私奔，就是可惜了，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好姐姐人设，经此一遭殷二娘开始恨她了。
　　恨就恨吧，只希望她与殷鹿的婚事别因为宋寻衣，惹出什么波折才好。
　　莲花很快回来，手里揣着一封信，递给宋清舟，“姑娘，这就是刀笔接到的信，是五姑娘请了人写的。”
　　宋清舟慢条斯理的整理一下衣裳，才接过信。
　　看完后随手一扔，气道：“又病了！怎么就这么娇气？一路上走走停停，病个三四回，怎么不病死她算了！”
　　莲花手忙脚乱的捡回信，匆匆看了一遍，她是宋清舟的贴身婢女，也识字的，看完后劝道：“姑娘莫气，五姑娘身边不过几个不懂事的下人，她自己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出远门，没有长辈照料，生病是难免的。信中所说，刚有好转便上路，走三两天便又病了，可见五姑娘也急着来京都，只是身子骨不允许。”
　　宋清舟平复一下心中郁气，道：“你说的对，最近半个月，雪下的又大又急，本来路也不好走，她又病着，赶不过来也是正常，你问过没有，殷鹿可答应派人去接了？”
　　莲花小心翼翼的道：“殷公子没明说，不过现下最重要的是殷二娘，府里人手有限，又得防着宋寻衣再来。”
　　宋清舟哼了一声：“他倒是滑溜，柴房钉死了，还有护卫看守，居然能跑掉，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复又道：“罢了，再怎么迟也无妨，反正带她也只是为了我的名声，否则我一个人还未成亲便住在殷家，外面不知道怎么传呢，这婚事用不上她，她来了也就是吃喝几日。”
　　士族看重名声，纵然宋清舟与殷二娘交好，可单独在殷家住，也不太好，虽说能解释是玩的好的小姐妹成亲，陪她度过待嫁的日子，但殷家还有个跟她有婚姻默契的殷鹿，宋太太重规矩，坚持再带上一个孙女陪着，显示没别的心思。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派，宋清菩是没想到，否则她一定会狠狠骂两句的！
　　宋清菩次日醒来，顶着俩黑眼圈，告诉过来跟她一起吃早饭的岳城，道：“我先不去殷家了，你把冬衣送这儿来吧。”
　　珍爱生命，远离是非中心，殷家的浑水她先不掺和了，等消停点了她再去吧。
　　岳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选择，道：“好，我昨日已经用你的口吻给殷鹿送了信，你在路上又病了，还得休养几日，走走停停争取腊八前到京都。”
　　宋清菩瞪他：“你早就送了信还来问我？太过分了吧，还有离腊八至少一个月呢，你怎么不说我过了年再去呢？”
　　“你要想在这儿过年也可以啊。”岳城道：“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