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途琼音》陶雪莎

20、第 20 章 丽婉清

　　丽婉清眼风轻轻一扫，便瞧出太后眉峰微蹙、面色沉了几分，心底登时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柔声补了句，说自己这般改动，不过是为了让整首诗句式更谐、读来顺口押韵，并无半分旁的心思，更不敢有任何逾矩之意。可殿中气压已然沉下，太后显然半点不肯领情，唇角绷得极紧，语气里裹着几分冷冽的斥责，一字一句掷在殿内：“君恩如水向东流”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什么意思，还有上一句“愿得春风顾玉阶”，难道不是在邀宠吗。哀家的宴会又不是那寝宫，丽妃你真的越发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丽婉清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呼吸都放轻了些许，方才那点仓促辩解的话音刚落，便被殿内骤然凝住的气氛压得消散无踪。她原是想着诗词读来更顺意才稍作调整，满心都是斟酌字句的小心思，半点不曾想过会触到太后的逆鳞，更未料到一句简单的改诗，竟会被解读出这般多的深意。太后端坐于上首，周身的威仪沉沉压下来，眉眼间的不悦毫不掩饰，那目光落在丽婉清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愠怒，让她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少了几分。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殿内丝竹声早已悄无声息，连宫人们都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丽婉清心头惶然，却又不知该再如何辩解，方才那句解释已是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此刻再想多说，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她只能垂着眼睫，静静立在原地，听着太后冷厉的话语，心底泛起一阵慌乱与无措。她从没想过，自己不过是为了诗词押韵的小小改动，会被扯到邀宠、不敬太后的地步，更没想到太后会如此动怒，将一场宴会上的笔墨小事，上升到这般严重的境地。
　　太后的斥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空旷的殿内缓缓回荡。丽婉清听得心头一颤，方才还想着缓和气氛的心思尽数散去，只余下满心的局促与不安。她深知太后素来看重规矩与分寸，自己此番无心之失，恰好撞在了太后的忌讳上，纵是百般辩解，在盛怒的太后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斥责，指尖攥得更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得太后半分不快，让眼前的境况愈发难堪。
　　丽贵妃在心底辗转思量了许久，指尖微微攥紧了袖角，终是抬眼向着上首的太后柔声辩解，称这一切皆是陶雪莎那婢子蓄意构陷，暗中偷偷调换了她的诗作，才酿成了这场无端的风波。陶雪莎闻言当即快步上前，屈膝伏身在地，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切：“太后娘娘明鉴啊，奴婢不敢。奴婢有一法子可以自证清白”，话音落罢，她缓缓直起身子，抬眸望着殿中众人，朗声道：“既然娘娘说奴婢换了诗作，那娘娘不如当场吟诗一首，以此来坐实奴婢的罪名”。
　　这话一出，丽贵妃心头骤然一紧，慌乱之意悄无声息地漫上眉梢，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寻着各式由头百般推脱，只盼着太后能打消这个念头。可太后端坐于高位，眉眼间透着几分公允的决断，反倒觉得这法子最为妥当，既不偏私也能辨明是非，当即点头应下，赞同了这般公平的求证之法。
　　丽婉清被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心底的慌乱更甚，却又不能在太后面前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她出身名门望族，自幼饱读诗书，寻常的吟诗作画于她而言本是信手拈来，毫无半分难度，可此刻仓促之间出口的词句，终究少了几分灵气与心意，与此前她特意呈给萧既池的那几首诗作相比，无论是意境还是文采，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显得平淡了许多。
　　她强自稳住心神，缓缓开口吟出诗句，字句虽工整，却少了往日的惊艳，殿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端坐一侧的陛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宇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待她吟罢之后，终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爱妃，你的诗怎么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短短一句话，落在丽婉清耳中，却让她心头一沉，方才强装的镇定险些崩裂，指尖藏在袖中微微发颤，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觉得周身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窘迫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让她进退维谷。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几分，宫人们皆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太后的目光也淡淡落在丽贵妃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陶雪莎依旧跪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只等着这场求证的结果。丽婉清望着陛下眼中的疑惑，再看看太后沉凝的神色，心底清楚，这仓促吟出的诗句，终究是露了破绽，可事到如今，她再想弥补，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承受着殿内无声的打量与试探，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