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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上天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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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庇佑,所幸萧既池正是陶雪莎心中那般惜才重才、不囿于男女之别、唯才是举的帝王。丽婉清终究是一步步站稳了脚跟,得了帝王青眼,得以身居高位,纵然陛下从未真正亲近于她,却也愿意因着她口中那一身“惊世才华”,时常留驻于她的殿中。陶雪莎冷眼旁观,心知时机已然成熟,此前步步铺垫、暗中捧抬,早已将丽婉清的声名推至足够高的位置,此刻正是收网之时,她决意寻机在皇帝面前,揭穿丽婉清徒有虚名、并无真才实学的真相。丽婉清本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母族势力根深叶茂,自幼研习琴棋书画,也算略通皮毛,可她呈给帝王的那些诗词篇章、治国方略,实则并非出自她手,那些东西,皆是陶雪莎费尽心思暗中为她“借”来的。只是此事做起来,远比想象中更为艰难,丽婉清此人素来心狠手辣、行事缜密,素来不留半分蛛丝马迹,为了永绝后患,她早已将当年知晓内情的绝大多数人斩草除根、尽数灭口,陶雪莎拼尽全力暗中救下的寥寥数人,也早已被她残忍地拔去舌头、缝住双唇,再也无法开口道出半句真相。
太后寿辰前一周,陶雪莎便开始暗中张罗。她寻来的那些人,皆是受过她恩惠的——有的曾被丽婉清逼迫写诗,事后反遭诬陷,险些丢了性命;有的家破人亡,满腹冤屈无处诉,只能在深夜里对着冷月垂泪。陶雪莎将他们聚在一处,也不点灯,只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细细商议那日该给丽婉清备下怎样的诗作,让她呈给太后,又该以何种姿态出场,方能不露痕迹。
那些人七嘴八舌,有的说要写得极尽恭维,让太后看了欢喜;有的说要在恭维里藏些锋芒,让太后品出几分异样。陶雪莎一一听着,末了只淡淡道:“恭维要恭维到极致,锋芒要锋芒得不露痕迹。姓丽的不是蠢人,她也会看。咱们要的,是她看不出,太后看得出。”
众人闻言,皆暗自点头。于是分工下去,有人拟初稿,有人润色字句,有人推敲平仄,有人专司誊抄。一连数日,那首诗改了又改,添了又添,删了又删,直到每个字都妥帖得不能再妥帖,每处转折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陶雪莎才点了头。
接下来便是如何说动丽婉清。陶雪莎费尽唇舌,从太后喜好说到满朝风向,从才女名声说到日后前程,一条一条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才说动丽婉清在太后宴上先吟诗、后献舞,当作一份才艺。丽婉清心中自有掂量:此举虽有风险,但若成了,便是风光无限,往后在京中贵眷圈里也算有了名头;若败了,当着满朝贵眷的面,断无退路可走。她犹疑再三,手指捻着帕子角捻了又捻,终是点了头。
结果倒如陶雪莎所愿——丽婉清应承了那日献诗。只是陶雪莎刚劝成此事,当天便挨了一顿杖责。说是警示,说她前几日言行不谨,给府里惹了闲话,实则不过是丽婉清借故发作罢了。那板子落下来,一下一下,闷响在廊下回荡。陶雪莎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砖地上,脊背一起一伏地承受着。旁边的婆子数着数,打到二十下时,陶雪莎后背已是火辣辣一片,衣衫上洇出点点血迹。她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姓丽的,真是超雄。
挨完了打,陶雪莎被人扶回房里趴着,一连几日下不来床。可她心里清楚,这顿打挨得值——丽婉清既然动了手,便说明那日的事她记在心上了;她既然记在心上,那寿宴那日便不会临时变卦。
太后寿宴那日,殿中金碧辉煌,贺声不绝。丽婉清盛装而出,先吟诗一首,字句工整,辞藻华丽,博得满堂喝彩。继而起舞,广袖翻飞,身姿婀娜,更是令人赞叹。太后含笑点头,似颇为满意。
然而,那诗中的几处措辞,旁人听来只觉雅致,太后却微微蹙眉——那字里行间,隐约透出些许异样,仿佛藏着什么,耐人寻味。比如那句“承恩不在貌,也莫妒人妍”,表面是劝人自省,细品却像在暗指什么;又如“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本是寻常诗句,可放在这满堂贺寿的场合,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太后不动声色,只多看了丽婉清一眼,目光深沉,似要把人看透。
陶雪莎立在远处,垂首恭谨,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她知道,那一顿板子,终究是没有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