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复盘 我还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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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增多。
叶尔布兰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他声音依旧有些发哑：“我给你上药。”
沈青没有再多说，主动将另一只衣袖拉起来，又将长裤挽了上来。
在上完药后，叶尔布兰重新系上安全带，再度发动了车，向着计划的路线开去。
车窗外广袤的田野与森林交错出现，车跨越河流与“树冠”隧道，但车内的两个人却都无心去关注这些壮丽的自然景观，而是在反复回想着，方才对方所说的话。
这是叶尔布兰第一次知道沈青对自己的不满，他幼时跟着阿帕和阿塔、还有两位阿哈依生活，后来回到父母身边后，又生长在一个过于温和的家庭环境，那些年，他从未听过父母对对方说过一句重话，所以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该是正确的相处方式。
但他没有想过，这对沈青会是一种伤害。
沈青额头轻靠在玻璃上，一场争吵，让他畅快不少，叶尔布兰对他的真心视而不见，是他这些年每每想起都要恨上一会的心结。
但叶尔布兰今天说的也并无道理。
他要求一个木头能够穿破重重迷雾，精准看见自己的真心，的确是强人所难。
他又后知后觉，对今天叶尔布兰爆发的原因回过味来……
这是不是能说明，他在叶尔布兰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微风带着树木的清香飘散进车内，将沈青心里的郁结吹得松动了些许，心里又生出了些希冀。
油表上指针跳动。
叶尔布兰看了导航一眼：“前面有个加油站，以防万一——”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车身猛地一震，将叶尔布兰的话堵在了口中。
二人的身体惯性地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拉回。
沈青有些慌乱地向身侧摸了摸，眉心紧拧：“怎么回事？”
叶尔布兰迅速冷静下来，感受了一下车的行驶，稳声道：“应该是爆胎了。”
沈青收回手，呼出了口气，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带着我殉情呢。”
叶尔布兰正色道:“人要避谶。”
沈青慢悠悠地点头：“看来你对我的恨，还留有余地。”
叶尔布兰抿唇，将车速放慢，没有接话：“前面是加油站，车里有备用胎。”
说着，车缓慢行驶进入加油站，在进站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叶尔布兰下车，逐一检查车胎，沈青也跟着下了车。
叶尔布兰：“是右边后车胎。”
他起身走到后车厢，将行李箱拿下来，拿过最下面的备用胎以及换胎工具。
沈青伸手:“工具给我，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
叶尔布兰将千斤顶和工具盒递给沈青，又将备胎拎了出来，淡声道：“你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
沈青唇角微扬：“嗯，那是自然。”
叶尔布兰：“你扶着轮胎，我把车抬高。”
沈青弯下腰，摸索着轮胎的位置，单手扶住。
叶尔布兰动作利落地将旧胎换下，在旧胎落地的声音响起后，沈青立即将备胎往前移了移，送到了叶尔布兰的手里。
叶尔布兰迅速将车胎换上，最后做了一番检查，确定备胎的安全性。
一番默契地配合，让僵持的氛围稍微有所缓和。
叶尔布兰将旧胎放回后备箱：“科拉公路不比国内的高速，中途车胎再出问题会很麻烦，这里距离孔多波加很近，应该有维修店，我们去做一个双重保险。”
沈青：“好，我没意见。”
车驶离科拉公路，来到孔多波加，作为俄罗斯卡累利阿/共和国的第二大城市，尽管精致商业的程度无法和莫斯科相比，但找到一家汽车维修店却不是难事。
距离最近的一家汽修店，是由一对年轻的夫妻所经营。
男老板指示员工对车进行一番检查，将情况告诉妻子。
女老板英语流畅：“车胎可以修，但需要一点时间。”
叶尔布兰：“需要多久？”
女老板指了指还在忙碌的员工：“加上排队时间，需要两个小时。”
叶尔布兰权衡了一下继续找其他维修店的利弊，认为与其期待未知，不如等待这已知的两个小时，他将想法告知沈青。
沈青本也不在意时间，点头：“行，那就在这等。”
女老板知道生意做成，热情地邀请二人进屋招待，两个健谈的人聚在一起，从来不缺话题。
叶尔布兰坐在一旁，安静地当自己的陪衬，听着沈青流利的英语，思绪却有些飘远。
其实他们从认识到在一起的那几年，他认为称得上分歧的只有留学这件事情。当时学校与国外的音乐学院有学习交流的活动，他们这一届正是目标群体。
他对那所学校很有意向，沈青也有，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可以一起努力拿到这两个名额，去国外留学。但后来，他却发现对方的想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实则懈怠，理由是自己的英语是短板。
那段时间，沈青时常因这件事情和他争吵，他想要解决问题，却始终抓不到关键，后来知道这段感情的真相后，他才恍然。
不想异国的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来客人了，我去看看。”
女老板打了声招呼，出了门接待新的客人。
小隔间里，重新剩下沈青和叶尔布兰两个人。
叶尔布兰摸了摸杯沿，突然开口：“你当年其实根本不想和我一起去留学，对吗？”
所以分手后，懈怠的人也恢复了正常，去完成了自己的留学计划。
沈青还未收回的唇角敛了敛：“是。”
叶尔布兰了然地扯了下嘴角。
沈青抿了抿唇，决意将那时自己的丑恶的小心思尽数坦白：“留学名额只有 2 个，我虽然在备选名单里，但从来都不在老师的选择里，从始至终，我都不曾有机会和你一起留学。”
他笑了一下：“我那时真正想要的是你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来以此证明，我在你心里占据着绝对重要的位置。”
叶尔布兰眸光轻颤：“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沈青下巴微抬：“怎么告诉你？告诉你因为我的残疾，所以我没有被选中的资格，求你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我做不到，求来的只会是怜悯，而我不需要。”
叶尔布兰沉默下来，他以前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他单方面的笑话，所以注定不会善终，但今天他却认识到，他们之间的结局的根源，或许是他们从来都不是彼此的良配。
“那个时候，我阿爸车祸意外去世，我来不及告知你，丧事结束后，我回过学校。”
有些事情无法追究对错，但有些事情，他却想要说明白。
沈青立刻明白了叶尔布兰所说的节点：“我说的那些话是因为我放不下我的面子，他们是我的初中同学，当时的我无法忍受自己低头认输，但那已经不是我的真心话。”
叶尔布兰面露释然：“原来是这样。”
对于当年的他来说，这个答案足以。
沈青还想说什么，老板娘进了屋，指了指外面的天气：“这天气恐怕要下大雨，大雨天气容易起雾，你们如果继续上路恐怕不太安全。”
叶尔布兰站起身，走到门前，看向已经乌云密布的天空，知道老板娘的话是对的。
“请问这附近有酒店吗？”
老板娘：“我妹妹在这附近开了一家短租公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她那边留宿一晚。”
叶尔布兰看向沈青：“你的想法？”
沈青自觉已经消除隔阂，语气也轻松了起来：“我都行。”
叶尔布兰：“那辛苦老板带路。”
老板娘十分热心：“好，我带你们过去，等车修好我直接给你们开过去。”
二人道谢。
“这家就是。”
三人走过一条街道，来到一家双层独栋的建筑前，建筑整体以粉色为主色调，大门口竖立着一个木质招牌，上面以俄文、中文以及英文分别写了这家公寓的名字。
叶尔布兰：“新日公寓。”
沈青：“每一天都是新生，是个用心的名字。”
走进大门，入眼是一间小院，这是栋规模不大，但装修却很有想法，且十分整洁的公寓。
老板娘将二人带到柜台前，用俄语和柜台前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说了前因后果。
公寓老板热情地用有些蹩脚的中文道：“可以的，没问题！”
她说完又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最后放弃自己表达，换回了俄语。
老板娘翻译：“她说现在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你们如果不介意就尽管住下。”
沈青，偏了偏头：“我不介意，你呢？”
叶尔布兰颔首：“好，谢谢。”
姐妹二人不想收取房费，在叶尔布兰的坚持下，才按照七折的费用收下了房费。
房间和这间宾馆外面的风格一样，里间并不算大，但胜在整洁，功能齐全。
“你先洗吧。”
叶尔布兰将房间里最后一项设施介绍结束，看向沈青。
今天一通折腾，沈青身上已经黏糊，不再多推脱。
等到叶尔布兰洗完后，他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沈青，迟疑了半晌后，从另一侧上了床。
两个人同床却不共枕，两个枕头之间还留着一个足以容纳 4 岁小孩的距离。
叶尔布兰将房间里的灯关闭，背对着沈青躺下，他的脑海里仍然试图进一步捋清今日接受到的信息。
黑暗里，熟悉的体温从后背覆盖上来，环住他的腰。
叶尔布兰身形一顿，握住环过来的手，身体往前移了移：“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沈青身体僵了僵，不解：“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叶尔布兰眼睛盯着一处：“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时间。”
这句话就像触及到了怒气的开关，沈青声音冷了下来：“你是不是打算这段旅程结束，就再也不见我了？”
叶尔布兰蜷了蜷手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轻声道：“过去我们在一起，你有诸多不快，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并不合适。”
沈青将手一把抽离，怒声道：“对！你说得没错，你就是让我不快的源泉！”
说罢，他翻过身，面朝向另一个方向。
有些事情他都不计较了，但偏偏这个人如此小肚鸡肠，却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下判词。
温度骤然撤离，一阵凉风覆盖上叶尔布兰的背，令他瑟缩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床单上的花纹一角。
心里有些茫然。
不知道这是否是他追寻到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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