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乐队 这个人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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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尔布兰抬头看向前视镜里的沈青，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很熟悉副驾?”
沈青将一块饼干塞入自己的嘴里，漫不经心道：“嗯哼。哎，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不等叶尔布兰有所回应，他自顾自地开始继续：“从前有个人他坐在副驾，路上一不小心睡着了，后来车进入一个长长的隧道，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黑暗，驾驶座的人不翼而飞。”
沈青抬起右手向前一划：“他以为自己进入了地狱，于是向着四周跪拜，说‘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我再也不在副驾睡觉了，’然后呢，一片黑暗里突然出现一个冷漠的女声。”
沈青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她说‘先生，您已到达目的地，请随时携带您的物品’ ，这人瞬间清醒，想起来一件事情，原来周围的黑暗不是真的黑暗，是因为……他是个瞎子哈哈哈——”
说完沈青自己笑了起来，笑了几声之后，不解地看着毫无笑意的叶尔布兰：“怎么？不好笑啊？”
叶尔布兰目视前方，突然语气严肃了几分：“沈青。”
沈青勉强收住笑声，“啊”的应了一声。
叶尔布兰：“你已经比很多人都优秀。”
沈青愣怔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只是个笑话，那么认真做什么？”
叶尔布兰没有理会，执着地将后半句说完：“目光不该只停在你的缺陷。”
呵，沈青彻底不笑了。
这个人讨厌起来，还是如此的讨厌。
从前，叶尔布兰没少说过类似的话，早些时候，他还愿意装一装感动，后来在一起得越久，他就越无法控制自己的真实情绪。
为此吵过那么一两次。
当然，是他单方面的。
但可惜，即便如此，这个木棒子也不懂吵架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什么叫做目光不该停在他的缺陷上？缺陷如此明明白白，每天他一睁眼就要被提醒一次，他的目光如何能够不停在他的缺陷上？
他一个正常人，凭什么站在高处这样教育他？
但。
沈青又用墨镜遮住了自己的双眼，他作出了一副感动的语气：“听风老师一席话，沈青铭记于心。”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日头的光照愈来愈烈，在正午时，一行人终于到了济南，在下高速之前，老王和叶尔布兰交换了座位，沈青也自然地退任了副驾的工作。
“前方直行五百米，红绿灯路口左转。”
导航机械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窗外的声音也从单调的鸣笛和车轮滚地的声音，逐渐丰富了起来。
车穿行过与其他城市别无二致的高楼大厦，随即所见的风景开始有所变化，高大的梧桐树此时树荫浓郁地从上空遮盖而下，给市区的商业气息增添了一份独属于这个城市的沉静感。
其间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汩汩泉水声。
沈青百无聊赖地按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对这些并无什么兴趣，直到空着的那只耳朵里收入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
“新鲜的萝卜哎——”
“哎老板，这鱼怎么卖的啊？”
“新鲜的烤鸡、烤鸭、一只十八元——新鲜的——”
他摘下耳机，眉心轻皱：“我们去菜市场做什么？买菜？”
话音刚落，这些嘈杂的叫卖声中开始隐隐约约出现女子合唱的声音，即便因为距离不甚清晰，但依然能窥见其中的正气昂扬。
梁丽看了看声音之处：“他们方才和我说，临时接了个演出，定位就在这边。”
随着距离的缩短，洪亮的声音里，开始出现吉他的弹奏声和咚咚咚的鼓锣声，十分的热闹。
叶尔布兰的视线也落了过去，只见菜市场外场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的正在拍手叫好，有的直接激情合唱，而这场演出的主唱是一群穿着整齐服装，精神杠杠好的大爷大妈们。
“东方红——太阳升——”
在他们的右侧是一只配合得有点磕绊的乐队，虽磕绊，但很有冲劲，与这首经典歌曲相得益彰。
“唉，那就是我们的乐队吗？”车停了下来，大力打开窗户，使劲往外看，越看他眉心的疑惑越深。
大力回头询问地看向梁丽：“梁姐，这只乐队怎么看着有点……奇怪？”
「天啦撸，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们的乐队……怎么还和广场舞大爷大妈抢乐队啊……」
「不就是质疑了一下沈青是假盲人，也用不着把残疾的标签打脸上吧…，看看这乐队，双腿残疾的吉他手、看样子是个盲人的鼓手、也就键盘手和贝斯手看着正常一点」
「嗯……这个贝斯手看着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三个音错了俩，不会是个智障患者吧……」
沈青：“……”
他一把扯下耳机，关掉了直播，眉目之间都冷了几分：“梁姐，我不喜欢强调自己的残疾，你知道的。”
梁丽面色淡定，似是早就预料到沈青的反应：“我不认为我在强调你的残疾，事实是，现在你的状况，没有线上的乐队愿意与你合作。”
梁丽朝着窗外扬了扬下巴：“这只乐队是主动找上门，表示愿意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沈青沉默了半响，仍是有些难以接受，他嗤了一声：“你确定他们现在的水准，对我们而言是助力吗？一首《东方红》他们都能演奏得七零八落。”
“他们未必不行。”
叶尔布兰收回视线，看向沈青：“他们对乐器的把控没有问题，只是缺少默契，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演奏中有热情，对你来说，是取长补短。”
外面的《东方红》已经接近尾声，一时之间小广场内全是掌声和欢呼声。
沈青听出点言外之意，他往座位一靠，侧了侧脸：“看来听风老师，早就知道了。”
叶尔布兰不否认。
沈青轻笑了几声：“行，既然听风老师都认可了，我自当全力配合。”
热闹过后，人群逐渐散去，没过多久，接二连三的噔噔上车声出现在了沈青的耳朵里，伴随着的还有轮椅的落地声、以及熟悉的盲杖声，最后所有的声音停留在他的旁边。
“好久不见，沈青。”
嗯？沈青偏了偏脸，这是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但不必他去猜，很快声音的主人自己揭晓了答案。
“我是胡亮。”
胡亮？
沈青有些意外地抬头：“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胡亮长相斯文，笑起来有些腼腆：“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开了一个音乐教学班，专门教一些特殊的学生音乐，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胡亮指了指身后。
“你们认识？”梁丽意外地看了二人一眼，随即又觉得十分合理，难怪。
胡亮点头：“我们初中和高中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后来留学都在伯克利。”
梁丽：“原来是老同学啊。”
叶尔布兰站在座位前，目光落在胡亮身上，他对他没有印象。
胡亮侧了侧身：“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队友，吉他手黄新雨。”
坐在轮椅上的男孩抱着吉他包，敷衍地点了点头，满脸写着别烦我。
叶尔布兰看过去，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年，约莫应当二十岁左右。
沈青看不见黄新雨的回应，只当这吉他手还颇有些个性，故意问道：“黄新雨是吧，打招呼辛苦吱个声，否则让我这个甲方误会你没礼貌那就不太好了，你说对吧？”
胡亮解释道：“新雨比较寡言，他应该点了头。”
梁丽作证：“胡老师很了解他啊，他刚刚的确点了头。”
黄新雨眉目间聚起一团阴郁，冷声道：“你看不见是你的问题，关我屁事。”
“新雨。”胡亮沉声，语气严肃的喊了一声：“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哼。”黄新雨别开眼，不情不愿打招呼：“你好，黄新雨。”
胡亮满意地点头，招了招手：“琳琳，过来。”
一位齐耳短发的少女背着键盘走到了胡亮身边。
胡亮：“这是我们的键盘手，赵琳琳，她能听见，但不能说话。”
赵琳琳的目光扫过沈青，又很快收走，用手语打了声招呼，随后转头就回了原位。
梁丽看不懂手语，下意识看向胡亮，然后意识到胡亮也看不见，她心下一横，正准备已读乱回。叶尔布兰开了口：“她说，大家好，我是赵琳琳。”
赵琳琳闻言，抬眸看了叶尔布兰一眼，随后又看向了地面。
梁丽松了口气，笑着道：“你好，琳琳，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沈青挂出标准微笑：“多多指教。”
赵琳琳不怎么给面，眼都没抬一下。
这些细节，胡亮自是不知道：“最后一位是我们的贝斯手，宋彤。”
宋彤看着十八岁上下，她呵呵笑着挥了挥手，满脸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纯真：“大家好!我是宋彤！宋朝的宋，红彤彤的红！”
胡亮解释道：“宋彤的自我认知是8岁。”
牢骚，沈青方才已经发过，此刻全然就是一个随你们的状态，他随意从包里拿出一袋饼干递过去，哄孩子似得：“宋彤乖，来给你饼干。”
宋彤噔噔噔地跑了几步，拿过饼干：“宋彤谢谢哥哥！我会弹贝斯，哥哥要不要听？”
胡亮：“沈青哥哥现在不听，小彤以后再弹好不好。”
宋彤点点头：“好！”
随后，拿着饼干跑回了胡亮身边。
梁丽又将老王和小刘介绍了一遍，招呼胡亮一行人坐下：“人员到齐，那我们就出发。”
梁丽看了看位置，上前扶着胡亮的手臂：“胡老师，你就和叶——”
沈青准备坐下的动作一顿，手心一阵冷汗冒了上来。
他突兀地开口道：“胡亮，你坐我旁边，这么久不见，我们好好聊聊。”
他和胡亮走得近，真正算起来还得是留学的那段时间，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情绪低迷的时候一点也没少说。
胡亮要是和叶尔布兰坐在一起，他这出戏岂不是要提前杀青！
胡亮没想那么多，摸索着就坐在了沈青旁边，笑道：“好啊。”
叶尔布兰的目光落在二人的后脑勺上，眉心无意识地轻皱，蓦地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乐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