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河 “草台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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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你这次和听——”
“这次能够有机会以合作的方式重逢，我可是非常期待，你的乐队成员看着都很有个性啊，其中一定有点什么故事吧？啊说说看。”
“他们啊……”
胡亮摸了摸手中的保温杯，神色温和，顺着这个问题说了起来。
沈青换了换坐姿，高度防备的心思短暂松懈了下来，胡亮还是老样子，轻易就能被他带跑话题。
“马上到泰山服务区，等会需要临时停靠加油。”老王垂眸看了眼导航，提醒道。
叶尔布兰的视线从车窗外收了回来，复又落在前方热聊的二人身上。
窗外的风景由最初的城市楼宇变为山峦作为背景下的城市楼宇，最后又化为层峦叠嶂的葱郁，但车内的风景却仍是如此的一成不变。
盯了半响，他再次强制着将目光移开，看向车窗之外。
泰山服务区面积开阔，灰瓦为主调，包裹在巍峨的泰山之下，很有几分一脉相承的和谐之感，平和而稳重的容纳着来来往往的旅客。
车开进服务区之后并未多做停留，径直驶入加油站。
沈青：“啧厉害啊，真没想到当年你这说句话都费劲的人，居然还能有成为大家长的一天，也算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石油的气味钻入鼻息间，叶尔布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驱散席卷而来的滞闷感，但收效甚微。
胡亮：“说起这个，还得谢谢你——”
“胡老师。”
叶尔布兰突然开口道，胡亮止住了话头朝着身后偏了偏头。
话一出口，叶尔布兰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开口。
但这停顿的时间很短，他镇定道：“下个服务区我们将会停留半小时，到时我们配合一次？”
胡亮从声音判断出叶尔布兰的位置，直接转过了身。
沈青屏住一口气，内心默念：不要问，不要问。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应对之策。
咬死不认？有点掩耳盗铃。
其实我是车祸失忆的？演电视剧呢。
“沈老师觉得如何？”叶尔布兰的声音再度响起。
沈青笑得咬牙切齿：“好啊，我没问题。”
还是一盲杖把胡亮敲晕比较靠谱！
胡亮：“是该练练，我们也没问题。久闻听风老师大名，我可是对这次合作期待了很久啊。”
嗯？听风老师?
沈青下意识向着胡亮的方向偏了偏头，快速增长的邪恶念头倏地按了暂停键。
难道……
“久闻大名？你们怎么都认识听风？看来我落后在了流行的前列啊。”沈青轻笑一声，故作疑惑地试探道。
胡亮摸了摸鼻子，印证了沈青的猜测：“我也是偶然刷到的切片。”
“哦——这样。”沈青点了点头，转过身躺回了椅背上，打了个呵欠：“既然等会要练团，那我先睡会，嗯有点困了。”
他也是大惊小怪了，胡亮又不是他，怎么可能仅凭脚步声认出叶尔布兰就是周霖晚。
加完油后，车重新启动。
胡亮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也松了口气，拿起手上的水又喝了一口。
几年不见，沈青的聊天功力只增不减，他感觉自己已经将这一周的话都说尽了。
喝完水，他也闭上了眼睛，准备小憩一会。
殊不知，另一道冷冰冰中带着几分怨怼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
阳光的威力在极盛之后，开始走向衰败，光照仍在，落在人身上的温度却是缓和了许多。
沈青揉了揉眼睛，向着窗外侧了侧头。
“前方两公里处接近新沂服务区，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60公里。”机械的导航声响起。
梁丽看向后车座：“我们马上到达新沂服务区，大家可以先自由活动十分钟，我们再集合练习。”
乐队成员应了一声，各自开始拿乐器。
进入服务区，入眼可见纵横分布的银色停车棚，在车棚的后方坐落着红砖商区，前者是科技感，后者是复古风味，两者混搭起来，赋予了这个服务区几分辨识度。
老王按照标识将车停在了小车专属的停车区，此时临近下午，这块相对较偏的区域，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我来帮你们。”老王解开安全带，打开驾驶门，走到门前，帮着将黄新雨抱下轮椅。
轮椅上的少年耳朵发红，紧闭着双眼。
沈青颔首：“辛苦你了，老王。”
话音刚落，一个重低音突兀地响起，将沈青的尾音彻底掩盖过去，胡亮的声音紧接响起：“琳琳，你做什么？”
赵琳琳眼也没抬，若无其事地将手指从#Fa上移开，左手向着胡亮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黄新雨被安放在轮椅上，面色差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钱，他闷声拿过吉他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调试，被胡亮碰了一下，这才冷声翻译道：“她说她按错了。”
叶尔布兰走到赵琳琳身边，将一份乐谱递给她，抬眼多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小姑娘接过乐谱，手肘一划，又是一阵乱音响起。
“赵……琳琳？”沈青杵着盲杖从最前排走到中间的位置，歪了歪头，半真半假地调侃道：“啧，看来你的琴很不喜欢我呀。”
赵琳琳抬头盯着沈青看了半响，比了个手语，复又垂眼调试电子琴。
沈青侧头：“听风老师，给翻译一下？”
叶尔布兰看着赵琳琳，眉心轻皱，没有立即翻译手语。
倒是一旁的翻译老手不嫌事儿大的开了口：“她说你猜对了。”
沈青拖长尾音地“哦”了一声，倒也看不出生气，而是画风突转地问道：“听风老师，你在哪？”
叶尔布兰的思绪本还停留在赵琳琳和黄新雨两个小孩身上，沈青这二次点名，让他尚还来不及想更多，本能回答道：“你的左前方。”
话音刚落，长长的盲杖就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裤脚，撒娇一般。
沈青故作委屈的声音随后跟上：“怎个办呀，她个琴讨厌我唻？”
叶尔布兰：“……”
除却胡亮之外，其余三人唰地看向叶尔布兰，黄新雨看了一眼，很快移开，事不关己地嗤了一声，赵琳琳则是皱眉朝着沈青迅速又比了个手语。
宋彤笑呵呵地上前握住了沈青的左手：“那哥哥你摸摸它呀，摸摸它，它就不讨厌你了。”
沈青面上的笑容垮了一瞬，随后又努力重建起来：“是吗？宋同学真是热心肠啊。”
宋彤晃了晃沈青的手，满眼放光：“嘿嘿，谢谢哥哥夸奖。”
沈青：“……”
叶尔布兰侧过脸，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准备工作就位后，大家各自在车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仔细看着手上的乐谱，这一次的练习曲目是《月河》。
“琳琳，新的编曲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三种弦乐器，需要辛苦你一些。”
叶尔布兰看着赵琳琳，打着手语。
赵琳琳点头，打手语：“小问题。”
叶尔布兰看向其他人：“ 大家如果对乐谱有疑问，现在可以提出。”
沈青手中的乐谱是盲文版，他一字一句地摸索着，这两天他反复听过叶尔布兰的demo，对这首新的编曲已经相当熟悉，故而他只摸了一遍，心中已经有数：“这版虽然有所改动，但整体上与我的习惯很贴合，我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关于歌曲的结尾部分，我想再探讨一下。”
叶尔布兰坐正了些，颔首：“好。”
沈青：“这一段乐谱上是空白，demo上这一段是吟唱，听风老师是想让我freestyle？”
叶尔布兰：“对。”
沈青颔首：“freestyle……我不太喜欢，不如用乐器演奏替代如何？嗯……吉他？”
叶尔布兰眸色一怔，从乐谱里抬头看向沈青。
从前，沈青从不会老老实实还原一首歌曲，而是喜欢即兴在里面加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按照曲谱唱歌，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我这叫做沈青牌专属烙印，一期一会。”
沈青神采昂扬的表情，回忆起来仍旧清晰。
叶尔布兰嘴唇翕动，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问，而是顺着提议道：“嗯，吉他独奏也可以，伴唱可以适时配合。”
“说到伴唱……”沈青将乐谱合上，放在腿上：“听说伴唱歌手是听风老师的团队，那既然他们没有到场，不如做老板的先来替上怎么样？”
“我们是合作关系。”叶尔布兰纠正道。
末了他又补充：“我可以配合。”
“行，那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沈青拍了拍手。
*
键盘和音乐软件配合模拟下的口弦琴声悠悠响起，吉他声缓缓进场。
“月光轻拂我的——”
“嗡——”一阵突兀的低音进入，瞬时将原本的柔情惬意拉入了摇滚夜店。
沈青：“……”
叶尔布兰叫停：“宋彤，你抢拍了。”
宋彤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懵懂地指了指乐谱：“嗯？可是谱子上是这样写的呀？”
“蠢，你指的那是第二段！”黄新雨余光瞄了一眼身边人，吐槽道。
“新雨，你出错的时候，没有人说你蠢。”胡亮语气严肃。
黄新雨“嘁”了一声，别过头，没有再说话。
宋彤只摸了摸自己的头“哦”了一声，嘿嘿一笑：“我看错了，对不起。”
叶尔布兰温声安抚：“没关系，不用着急。”
不用着急？
沈青抬手抹了一把脸，十五分钟了！他们都还没有进到副歌，不是吉他走调，就是键盘手直接来了个原版演奏，这个草台班子，勉强也就他那个老同学靠谱一些。
趁着叶尔布兰和乐队沟通，他拿出手机按了按，将消息发送给车外的梁丽。
「梁姐，你是打算出奇制胜，另辟蹊径，让我转型做谐星吗？」
梁丽的消息很快回来：「未尝不可，你只管好好配合。」
沈青：“……”
“好，我们再来一遍。”
叶尔布兰拍了拍手，看了沈青一眼，沈青深吸口气，将手机放下。
在所有的差错都犯了个遍后，这一轮的配合终于是上了正轨。
“月光轻拂我的发丝，他不见我，我不念他——”
沈青的声线不尖不低，向来以细腻温柔为特色，这首歌对于他而言几乎已经是肌肉记忆，即便编曲上有所改动，仍然在他的舒适区内，故而呈现出的效果里，技巧有余，却总少了一些东西。
直到歌曲进入副歌。
低沉磁性的声音加入，默契地在合适的位置对温柔的声线进行了托举，中音和低音紧紧缠绕，主次分明却又相得益彰，默契得好像天然就是一体。
“什么爱什么恨，我看都是无用的东西，
像这天上悬月一般，做一个远观者吧。
不计较，不回忆，我们没有过去——”
沈青唱着熟悉的歌词，心生恍惚，两种截然相反的回忆在他的脑海里相互撞击。
人生真有意思。
时隔七年，他的歌声重新和叶尔布兰出现在一起，所唱的竟然是这首《月河》。
歌手的情绪在歌曲里难以隐藏。
原本技巧下本能的演唱里，逐渐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东西。
叶尔布兰与沈青隔着走廊，相对而坐，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变化，抬眸看了过去。
这七年里，他强行将沈青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第一次听沈青的歌，是在决心要接下这个工作之后。
他不喜欢这首歌，但在编曲工作开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也是这首歌。
在感情上如此收放自如，游刃有余的人，又是谁能够让他有此心境写下这首歌？
他不愿意去深想。
曲调由扬转低，一曲歌曲已近尾声。
沈青接过吉他，纤长的手指扫过琴弦，清亮干净的琴弦声与叶尔布兰低声吟唱的声音合在一起，舒缓绵长，让每个人心中因不断重来聚集的烦躁，都消弭了几分，如歌中所唱那般。
胡亮听着二人的声音，眉心轻拧。
这一幕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最后一个琴弦落下的瞬间，他眉目舒展，眼睛瞪大，他想起来了！
胡亮朝着沈青的方向偏了偏，语带惊喜：“沈青，听风是周霖晚吧？你和他和好了啊？”
这句话将原本还沉浸在歌曲里的沈青一棒子敲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