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色诱大失败 ...
进了醉仙楼,明溪开始大快朵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手伸的老长,脚下踩着的圆凳都在晃。元元握着瓷勺,一勺一勺喝着白玉汤,姿态比明溪不知好上了多少倍。
萧长离碗里的饭菜摞成了小山,也没见他吃一口,只是一味的给元元夹荤菜。
反观萧烬,对两个孩子一会儿热情,一会儿漠不关心,让萧长离心里没了底。
萧长离侧过身,让萧烬只能看他背影,自己则耐心等两个孩子吃完。一手牵着一个,头也不回的离开。
风撩起头发,钻进他单薄的衣衫,又从袖口跑了出去。直到踩在进村这条熟悉的土路上,萧长离脚下顿时有些发虚。
在他身后,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脚步始终不疾不徐跟着。明明踩在同样的尘土里,却从容沉重,让人难以忽略。
萧长离没回头,也能在脑子里清晰地勾勒出萧烬的轮廓。即便沾了尘,也掩不住那份被京城的水米和权势浸润出的矜贵。
没等他在院门前站定,王大婶的脸便从她家矮墙后探了出来。
“哥儿,咋回来了?”她先是疑惑,后看见萧烬时,王大婶眼睛都亮了,“哎哟,这位俊俏后生是?”
萧长离用力拍了拍自己裤腿上沾染的尘土,淡淡回道:“路上遇见的,不熟。走岔了道,碰巧同路一程。很快就走。”
进入院子,打开门后,两个孩子似乎也松了口气,明溪松开他的手,小小的身子靠在门上,怯生生地抬眼偷瞄萧烬。
“我不走。”
萧长离猛地回头。
那双狭长的眼睛,越过他,落在旁边码放好的柴堆上。
萧烬径直走过去,在柴堆上稳稳坐了下来。
“我不会再抛下你,除非你愿意跟我回宫。”
“你!”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萧长离喉咙发紧。他指着院门外那条通往村外的小路,“出去,这里跟你没关系。”
萧烬纹丝不动的坐着,萧长离纹丝不动的站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天渐黑,风贴着地面盘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落叶和尘土,很容易让人眯了眼睛。
萧长离不愿见他,死死闩上屋门,可那单薄的木板根本挡不住外面渗进来的风。
元元和明溪蜷缩在床最里侧,两个小孩裹在唯一一条旧棉被里,不安地翻动着。
“爹爹,伯伯还在外面,他什么时候才能走?”
“睡你的觉,管他做什么。”萧长离的语气硬邦邦的,他背对着门,借着烛灯散发的光晕,用力搓洗着盆里几件打着布丁的衣裳。脑海里不停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冰冷的水针一样刺进他的指骨里,冻得他指尖发麻刺痛。
萧烬不曾敲门,不曾说话。风声一阵紧过一阵,穿过篱笆,发出尖利的呼啸。
萧长离想,这么娇贵的人,十有八九是嫌冷,装装样子就跑了。要不然,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多可笑啊,萧烬。
萧长离手上搓洗的力气更大了些,木盆在粗砺的地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水溅湿了他胸前的粗布,窗纸被风吹得噗噗作响,像有手在不停地抠挠。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里隐约掺杂进一点异响。起初是短促的低低的咳嗽,接着,那压抑的咳嗽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哑,最后变成要将五脏六腑一并咳出来似的。
元元不知何时下了床,挪到他身后,怯怯地拉住萧长离的衣角,“他咳得好厉害,会死掉吗?”
死?
他看着犹豫了很久的元元,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一点点苦肉计就心软了。
不知外面的人是真听到了元元的话,还是怎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陡然拔高,随即又衰弱下去。
忽然,元元松开了萧长离的衣角。萧长离听见窸窸窣窣的细小声响。回头望去,昏暗的灯火下,明溪正费力地从床上拖下那条旧棉被。
棉被对明溪来说太大了,他吭哧吭哧地,抓着被角的一边,向门口挪去。
“你在干什么,萧凭!”萧长离喝道。
“爹爹,他会死吧。”
“放下!”一想到家里就一条棉被,萧长离的声音严厉起来,顾不上手上湿不湿,抢过那条棉被放到了床上。
“我说了不许管!”
两个孩子被骤然拔高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停下动作。
萧长离瞪着两个小孩不说话,两个小孩也知道自己做错了,立马就去搬了凳子,趴了上去,等待爹爹执行家法。
“爹爹,你先打哥哥,哥哥还多拿了一个枕头。”
萧长离:“……”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屋外那剧烈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咚——”
“爹爹,这下他真死了,能不打我们了吗?”明溪的表情不能说是担心,全是对可能不会挨罚的庆幸。
“……”
打开门的瞬间,裹挟着雨丝的风灌满了衣襟,激得他一个寒颤。
昏暗的夜色下,那人四仰八叉的躺在柴剁上,一动不动。
昔日一丝不苟的鬓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嘴唇失去血色,修长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泥水中。
萧长离冲到他身边,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额头。
心里说不上是看到萧烬快死了的兴奋还是其他的涩味。
犹豫再三,他先把萧烬挪走,然后给柴垛盖上了一层蓑草。
幸好萧烬自己挡了一部分,要不然明日做饭的干柴又成了问题。
全都收拾妥当后,萧长离正往下走着,忘了地上还躺着个人,猝不及防被地上的萧烬拌了个跟头。
萧长离咬着牙骂了一句,左看右看,把人了拖回去。
萧烬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坠,滚烫的额头无力地蹭在萧长离的颈窝里,灼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粗布衣衫直透进来。偏偏灼热而紊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证明他还活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萧长离才将他沉重的身躯拖拽进屋,安置在地上还干燥的位置。
明溪捧着小半瓢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脸憋得通红。
“爹爹,给!”明溪踮着脚,努力把水瓢举高。
萧长离接过水瓢,另一只手抓起明溪的布巾,犹豫了一下,浸入微温的水中,拧得半干。
顺着额头、鬓角、脖颈一遍遍擦拭过去,动作有些僵硬,心里像堵着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快梗死了。
“元元,去柴房破柜子底下,把那个小布包拿来。”萧长离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是以前存下来的一点山草药,本来是备着给孩子应急的,没想到让萧烬赶上了。
元元应了一声,哒哒哒地跑出去,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包回来。
明溪平常都出去玩,连最常见的草药也不认识。他好奇地问:“爹爹,这里面是啥?”
“退烧的。”萧长离简短地回答,解开布包,捡出几片干枯的叶子撕碎,浸入温水中揉搓。
等变了色,他盛出来一碗打算喂下去。萧长离捏开他的唇,发现萧烬紧闭着牙关。
萧长离本就不愿救人,抬手扇了萧烬一巴掌,再次捏开萧烬的唇,这下能喂进去了。
他一点点将温热的药汁喂进去,萧烬在无意识的乱动,萧长离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干燥起皮的唇,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皮肤清晰地传来。
这人还伸手想要去抓萧长离的腕子,被萧长离及时撇了下去。
两个孩子不敢靠近,只在床沿边怯怯地看着。
明溪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爹爹,他还能活吗,我还想吃红烧肘子。”
他把刚拧好的冷巾覆在萧烬额头上,动作放轻了些许。
“死不了,死了也算遭报应了。”
折腾了一宿,天光透过木窗,吝啬地漏进几缕惨淡的灰白。
床上昏睡的人终于动了动手指,随即,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缝隙。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视线模糊地掠过屋顶黢黑的椽子,艰难地转动着。
当看到熟悉的身影时,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萧长离,带着似有若无的忧,和更深的欲。
若是萧长离此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恐怕会拽着他的腿,浑身是灰的拖曳着扔出村子。
一想到那个场景,萧烬无声地笑了,他的长离就是这样无情,他知道的。
这还没完,他的目光穿过床与灶台之间那道半旧的蓝布帘子,落定下来。
帘子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了一道缝隙。他正好能看到灶台前的情景。
萧长离坐在一只矮小的木墩上,背对着床的方向。灶台里的火苗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长离穿了件打了好几处补丁的单薄袍子,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段嶙峋的手腕。
手里拿着一件明溪的旧棉袄,棉袄左边袖子整个肘部都磨穿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旁边地上放着针线笸箩,里面是颜色杂乱的碎布头和一束粗糙的麻线。
偏偏那根针又格外不听话,接连好几次,针尖都扎进了手指。
仔细看,葱削般的细指上早已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细小伤口。
他看到萧长离把手指含在了嘴里吮了吮,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疼痛,让伤口好得更快。
破棉袄的布料又厚又硬,针脚必须缝得极其细密才能勉强兜住那些不断钻出来的棉絮。
萧烬就那般静静地看着,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所有景色都褪了色,唯有那越发瘦削的侧影显得过分单薄的人,是那样的生动活泼,焕发生机。
两个孩子大概去后院玩了,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笑闹。
“跟我回去吧。”
萧长离穿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不该过这种日子,也不需要过这种日子。”
针尖又一次狠狠地戳进了肉里,钻心的刺痛顺着指尖窜上手臂。
萧烬继续道:“是我亲手把你推进地狱,我该死,你就算将我我千刀万剐也不足惜。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让我做牛做马……”
萧长离猝然起身,带起的劲风让灶里火苗都在摇曳。看向萧烬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往昔温情,恨意如有实质,仿佛要将萧烬凌迟。
“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不吃你这套!当年你端坐马上,冷眼睥睨,射了一箭还不够,又补了一箭。就让你的走狗把我像拖一条死狗般扔到了城外。那时你可曾想过看我一眼,想过我怀里揣着你的骨血?”
“如今看到我这条贱命还没烂透,没如你所愿变成荒冢枯骨,你是不是失望透顶?是不是恨不能亲手再给我补上一刀,好让高枕无忧?”萧长离把棉袄扔进篮子,愤愤的看向萧烬,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说着,他手里握着的那把剪子,走到了床边。
萧烬被他步步紧逼的恨意压得几乎快死了,声音嘶哑绝望得不似人声:“我从没想要你死!你以为这五年我就好过吗?我没日没夜的批折子麻痹自己,可一闭上眼睛全都你冲着我笑,然后就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不求你可怜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住口!你说的每个字都让我恶心。萧烬,我给你三天时间,滚出我的视线!否则”萧长离厉声咆哮,声音炸在狭小的空间,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他猛地侧首,看向房梁上的黑影。
“我只好让候着的影卫们,把你的尸体带走。省得你这肮脏的尸身烂在我这屋子里,污了我的地方。”
萧烬死死盯着他,不让半步,靠着床头慢慢坐起了身。
萧烬的每个眼神想做什么,他熟练的都背下来了。
萧长离没有任何退缩,直直给了萧烬一拳。
看着萧烬偏过头,嘴角渗出了血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犹嫌不够,咬着牙,随即左右开弓,又给了萧烬两拳。
打完了的萧长离蓦地低头,凑近萧烬耳畔:“说起来,我这条贱命能苟活至今,是不是还得给您磕三个响头,多谢您当年大发慈悲?多谢您没像碾死蚂蚁一样,让人把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多谢您高抬贵手,让我这贱骨头还能在这世上喘几口浊气,这份恩情,我可是没齿难忘啊!”
萧烬听到萧长离的话,猛地痉挛一下,喉头腥甜上涌,一口血沫呛咳出来,染红了地上的尘土。他挣扎着抓着萧长离的小臂,缓缓说道:“是我该死,是我对不住你们。可是长离,如果,我说我摆平了所有,不会有一人追究你的过错,不会有一人对你出言不逊,亦不会让你有一分一毫的难过,你会享受和以往一样的身份,地位……”
萧长离怒极反笑,泼了萧烬一盆冷水,“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怎么有脸,你怎么敢?你怎么能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还有孩子的面前。”
“萧烬,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在乎权势。你抢走的东西我不稀罕,你想用这些哄骗我,不如想想怎么能让你忘记这一切,就当过去的所有都是一场梦。”
说着说着,萧长离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他上了床,横跨着坐到了萧烬的腹部,全神贯注地看着黑眸中映照着自己的影子。
五年来所有的无助,不满,恐惧,伤心,全部发泄出来,让萧长离感觉痛快极了,他字字诛心,誓要将萧烬打入无间地狱。
“对了,你凭什么就那么笃定这孩子是你萧烬的种。毕竟您可是整整三年多对我们音讯全无。这山沟野岭的日子,漫漫长夜,冷床孤衾……”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轻佻地挑眉,“你以为我会为了你这个薄情寡义、心如蛇蝎、差点将我置于死地死地的负心汉守身如玉?”
“说不定,这是我跟村里哪个强壮的猎户、哪个体贴的鳏夫或者随便哪个看得顺眼的汉子生的野种。”
萧长离越说越疯狂,离萧烬的脸也越近,近到萧烬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香味,脸上的疼痛都被抚平。
“怎么?现在还想故技重施,还想把野种也从我身边夺走?就像当年你夺走我的一切那样,把他们的命也玩弄于股掌之间?”
萧烬一言不发。
萧长离瞪着像是活死人的萧烬,将握着的剪刀插在了萧烬的耳畔,“别再挑战我的耐心,我真的会杀了你。”
撒了气的萧长离穿鞋下了床,萧烬还伸手拽他,萧长离立马回头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滚。
萧烬任由萧长离发泄着,拽着萧长离的手,固执的说道:“我不走,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萧长离看了他一眼,“孩子不会跟你走的,我也不会。除非你想逼死我,那我会带着你一起同归于尽。”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那个本该是过客的人,竟真的赖了下来。
哪怕是晚上都不敢闭眼睛,非要等自己和孩子们一起睡了,才愿意闭上眼睛休息,偶尔孩子说梦话,他也睁开眼睛看看死撑着不睡。
装给谁看呢?
装深情谁不会装,萧烬这个人恐怕从来没有用真面目示人,比冯清还要虚伪几分。
真tm恶心,这个时候冯清怎么不把人带走。
一群废物。
不过,萧烬也没闲着,自知对不起他们爷三,每天上山砍柴,又举起斧头劈柴。
萧烬力气很大,一天劈好的柴,相当于他四天劈的,只是饭量也很大,要不是影一背来的米面,他们一家三口就被萧烬饿死了。
这天午后,萧长离拎着沉重的木桶从井台回来,肩膀被勒得生疼,在坑洼的泥地上走的趔趄。
萧烬拿着斧头,坐在柴堆上,大概在休息。他还没进院门就对上了萧烬的眼睛,被他这样看着,每一块骨头缝里都透出不自在。
萧长离故作看不见,这边路过王大婶家门口,被她拦了下来。她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眼睛先瞟了一眼紧闭的屋门,才压低声音冲他招呼:“哥儿,过来过来!”
王大婶神秘兮兮地掀开篮子上盖布的一角,露出里面四个的杂粮窝窝头和一小块类似盐巴的东西。
“喏,省着点。”她把篮子往萧长离手里塞,“里头那个还烧着呢?”
不等萧长离开口回答,王大婶又凑近了些,“婶子知道你脸皮薄,抹不开面子。他身份一看就不简单,目光落在你身上,跟生了根似的。柱子家那小子追翠丫头,都没这么黏糊。你们爷三个,要是能靠住这么个金山,还用你做什么苦活累活。你现在落了一身毛病,若你倒了,孩子们怎么办?难不成一家三口上街上乞讨嘛?”
萧长离抿着嘴,没接话,把那沉甸甸装着窝窝头的篮子攥紧了。
王大婶见萧长离不吭声,以为害臊,越发来了劲头,“你这榆木脑袋,这多好的机会。听婶子的没错,咱村里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好女还怕缠郎呢。男的不也一样?婶子教你一招,保管好用。”
她戳了戳萧长离的胳膊,“拿块帕子给他迷晕了,就趁他睡着的时候主动点,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他醒来一看是你,那心啊,不就软成一滩水了嘛!这样你有着落了,孩子们更是子凭父贵。”
她说得眉飞色舞,萧长离垂着眼,嘴角抽了抽。他盯着自己鞋尖上糊着的一块干泥巴,那泥巴裂开了几条细缝。
王大婶的好意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想后退。
“婶子,”萧长离打断她,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您想多了。我跟他,不可能的,他,是我捡的弟弟。”
萧长离把那几个窝窝头拿出来,把空篮子递还给她。“谢谢您的东西,天快黑了,您回吧。”
王大婶愣了一下,看看篮子,又看看萧长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咕哝了一句。摇着头,挎着空篮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长离捏着那几个冰凉的窝窝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王大婶进了屋,萧长离才回了院子。
傍晚时分,天阴沉得厉害。
萧长离刚把院里的草药收起来,就听见篱笆外传来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前,那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粗布短褂和扎腿裤,裤脚上还沾着泥。
梅霄手里提着一只死沉死沉的麻袋,袋子口用草绳紧紧扎着。看到萧长离,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阿离。”
“梅大哥。”萧长离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走了过去。他每次来,总能带来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有时是猎物,有时是山里找的干货,解他燃眉之急。
可以说,要不是梅霄和王大婶帮扶,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梅霄把麻袋放在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抬眼看了看天色,“这天怕是要下大雨,你屋后那个棚子,几根立柱朽得厉害,棚顶上也漏了几个大口子。前两日上山没来得及,今日趁雨还没下来,我去帮你加固一下,再铺层草顶挡一挡,不然你养的鸡鸭淋坏了就糟了。”
梅霄说话做事向来直接,没什么多余的客套。
萧长离还没来得及应声,他已径直绕向屋后,萧长离也只能跟上去,想着帮把手。
屋后那个简陋的牲口棚,确实破得快散架了。
然而,就在萧长离刚要迈步跟上梅霄时,身后那扇一直紧闭的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萧烬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穿着他自己找出来的、明显不合身的粗糙褐布旧衣,手腕脚腕全漏出来了不说,衣服被他穿的紧巴巴的,萧长离都怕萧烬把他衣服撑坏了,心疼的要命。
萧烬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清明到过于锐利了。
他瞥了一眼走过去了的梅霄,萧长离以为他会动手,已经在找钝器打晕人了,不过幸好萧烬没丧心病狂到抹了陌生人的脖子。
屋后的敲打声很快响了起来,沉闷而有力。梅霄干活很利索,他从来不操心。
为了报答梅大哥,每次他都会把梅大哥留下吃饭。
萧长离站在灶台边,锅里煮着影一新送来的米,泡着王大婶刚给的杂粮窝窝头,水开了之后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即使隔着墙壁,也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是谁?”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长久沉默。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萧长离拿着木勺的手顿了顿,想着这人明知故问,他继续搅动着锅里稀薄的粥,不作应答。
“你们很熟?”
“熟到什么程度?”
灶膛里的火啪地爆开一个火星,萧长离放下木勺,转过身,看向倚在门框边的人,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
萧长离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哂笑道:“这是我的村子,我的日子。这里的人,都熟。梅大哥帮衬过我和孩子很多,孩子们都叫他干爹,你说呢。”
屋后的敲打声不知何时停了,窗外传来梅霄拍打身上尘土的声音。
“阿离,柱子我换了两根新的,顶上厚的苇草也铺实了,应该能顶过这场雨。”
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天不早了,我得走了。你有什么事,就让人捎个口信给我。”
“梅大哥,留下吃吧。”
梅霄看了一眼怨妇似的萧烬,笑着说道:“今日你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改日你来找我,我请你和孩子们吃烤鹿肉。”
门被梅霄带上了,萧烬也被挤了进来。
萧长离盛了一碗稀粥,走过去,放在木桌上,转身准备去盛另一碗。
“等等。”
萧长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萧烬斟酌词句,还想问,“你和他……”
萧长离的指尖掐进掌心,心里丝丝拉拉地疼。
过了好一会儿,萧长离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他。
“您这是打听完了我的姘头,又想打听我的心事?”萧长离往前走了一步,“这里不是您的京城皇宫,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规矩要守,也没有哪条王法写着,我离开这破院子几个时辰跟谁打了什么交道,还得向您这位贵人报备一声?”
萧烬放在在桌上的手差点把桌子拍碎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惊愕,和被戳穿后的怒气,“我问问都不行?”
萧长离没说话,冷哼一声,和孩子们坐在了凳子上吃饭,将赖着的人忘了个彻底。
屋子里,孩子们吃的正香,只有萧烬稍显粗重的呼吸声。
那碗放在萧烬木桌上的稀粥,热气一点点散尽,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粥皮。
萧烬没再说话,赌气一口粥没喝。结果他那碗粥也被萧长离收拾桌子时,一同全都分给了孩子们。
下了学的孩子们看了一眼萧烬,打心底里觉得萧烬奇怪,这人不仅不守爹爹的规矩,吃不上饭,还得日日干活,为什么还要赖在这里。
用过饭后,孩子们乖乖上了床,听他讲完了故事睡觉。而萧烬靠在床柱上,硬睡。
萧长离坐在灶台边的木墩子上,盯着地面上摇曳不定的光影,毫无睡意。
白天梅霄离去时的背影,萧烬审视的眼神,还有那几句刺耳的质问,反复扎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一夜枯坐,四肢百骸都像灌满了铅。萧长离轻轻推开屋门,打算去井台打点凉水洗脸,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点。
刚走到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弯腰拎桶,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蹬蹬蹬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是睡得破马张飞的明溪。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子。看到萧长离,立刻跑了过来,小手习惯性地抓住萧长离的手。
他打了哈欠,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小声嘟囔着,“昨晚那个伯伯,好像没睡,他一直在叹气,翻来翻去,像烙饼一样。”
元元也揉着眼睛走出来,听到哥哥的话,点头附和:“嗯嗯,他还问我们话呢!”
萧长离一怔,低头看向两个孩子:“问什么?”
元元仰着小脸,努力回忆着:“他问梅叔是什么时候来村里的,从哪里来的,家里有几口人?”
明溪抢话道:“我说,梅叔是外面来的是好早好早以前,那时候我们还没出生呢。他还问梅叔以前做什么的。”
元元扑到萧长离怀里,冲哥哥做了个鬼脸,说道:“村里阿伯说,梅叔以前好像好像是被坏人追,才跑到山里躲起来的。”
萧长离的心猛地一沉。
萧长离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点急迫,嗓子发紧,“什么坏人?谁说的?”
元元看着他,小声说:“就是柱子哥他爹爹说的,那天他们在田头歇脚,我听见柱子哥他爹爹说,说梅叔进村子的时候乌泱泱来了一群人,抬了好几个大箱子。以前可能是个贵人,后来落难才来到这个村子的。”
明溪突然想起来,大声补充道,“对!柱子哥他爹爹说是遗孤。什么是遗孤啊?爹爹。”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他的怀里挤来挤去,好奇地等待着答案。
“还有,为什么屋子里的既是伯伯,又要我们管他叫哥哥。他不是说是我们的父亲吗,他是骗子吗爹爹?”
小绿江,不许发疯,让我发出去,好不容易写的[合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0章 色诱大失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管中间是否休息、修文,正文都会在一月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