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太子总逼朕生崽》午山月

89、太子殿下请自重

　　自从那夜萧烬来过后，萧长离便开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警惕着任何人的窥伺。
　　若说以往是戒备，那么如今便是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

　　这让元元怕极了，可是她要帮爹爹赶走那个坏人，她不能怕。

　　一日，她支开萧长离，“爹，溪边那棵歪脖子树开花了，哥哥好像爬上去了。”

　　萧长离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朝着小溪的方向走去，张望着明溪的身影。

　　确认萧长离走远，元元转身，对着屋后那片熟悉的阴影地带，说道：“出来谈吧。再躲着，下次就对你不客气了。”

　　竹影晃动，萧烬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沉地落在元元身上。

　　这次，他的视线更多停留在她眉眼间。

　　“你很敏锐。”萧烬开口，声音低沉。

　　“不是敏锐，是烦。”元元小手叉腰，仰着头直视他，“你天天在外面当我们真看不见吗，爹睡不好，哥总惊醒，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萧烬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道：“我只是想确认你们安好。”

　　“我们是爹的孩子，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操心。”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萧烬想辩解，想说自己身不由己，想说自己后悔莫及，但这些话看到在元元愤怒清亮的眼眸后，全被堵了回去。

　　元元指着下山的路，“你现在马上走，带着你的东西和人，回你的该去的地方。”

　　她上前一步，那双酷似萧长离的眼睛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倔强，“实在不行，那个哭包哥哥，你实在想要，带走好了，我们不要了。以后你就是他一个人的爹，这样你满意了吗？放过我和我爹！”

　　看着萧烬摇摇欲坠的样子，元元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但她要保护爹，保护这个只有他们三个的家。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告诉我爹，你不但天天偷看，还想要……想要卖了我们！看他会不会亲手剐了你。”元元竖着小拳头，狐假虎威。小脸虽然稚嫩，但是气质倒是不逊。

　　父皇若知道他已经知晓孩子是他的，并且还敢来纠缠，他的长离绝不会再有任何顾忌，又要跑了。

　　萧烬深深地看了一眼元元，那眼神复杂得让元元心头莫名一颤。

　　此后，连续几日元元都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只是每日清晨，小院门口会准时出现“贡品”。什么顶级锦缎、精巧玩具、稀罕点心、甚至还有几匹温顺的小马驹拴在远处树下，与活马相比，小木马的确是逊色了几分。

　　但是就这么个活物，若让爹爹知道了，恐怕是会连她一起都会觉得恶心吧。

　　元元面无表情地看着，抄起小铁锹，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开始挖坑，将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一锹土接着一锹土地深埋地下。

　　至于那些活马，让她牵到了山上放生。她拍了好几下马屁股，那些马就是不跑，气得她直接小跑回了篱笆小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角落的土堆越来越高。

　　一日，萧长离看着院子里的空地，忽然道：“这块地翻翻，种点菜。”

　　“爹！那边不行。”元元心中一紧，刚要阻止。

　　但萧长离动作更快，锄头下去，“哐当”一声，碰到了硬物。泥土扒开，露出紫檀木盒的边角，紧接着是压在木盒下流光溢彩的锦缎，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滚落出来。

　　萧长离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头，看向脸色发白紧抿着唇的元元，眼神沉郁得可怕。

　　他没有问一个字，一件件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重新塞回坑里，然后用脚将土踩得异常紧实。

　　当晚，夜深人静。元元坐在窗边，看着天上闪烁的星，说道：“爹，我们走吧。”

　　“去哪？”漠北已经不是赫连措的地盘了，去了也没有人当靠山，要是再让那边的人知道，他就是罪魁祸首，他们父子三人的处境实在雪上加霜。

　　“宁古塔。”元元说出这个从书上看来的名字，“听说那里终年大雪，与世隔绝，没人能找到我们。”

　　萧长离眉头紧锁，颇为不赞同：“宁古塔乃苦寒之地，向来都是流放场所，你身子受不住。”

　　“我不怕苦！”元元扑过来，抱住萧长离的小臂，难得地用上了撒娇的语气，“有爹在就好，爹爹最厉害了。我们就去看一次雪，好不好？哥哥肯定也喜欢玩雪！爹～答应元元嘛，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萧长离明白元元的心思，又想起白天挖出的那些东西背后代表着萧烬不死不休的纠缠，最终点了点头。

　　启程之日，萧长离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

　　等他们三人赶到时，看见车辕上坐着一个头戴破旧斗笠，穿着粗布衣裳的车夫。车夫帽檐压得极低，看不到完整的面容。

　　车夫沉默地接过萧长离递来的简单行囊，动作利落地掀开车帘，拉着父子三人上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元元依偎在萧长离身边，明溪兴奋地扒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变化的景色。
　　萧长离在心里想的都是到了宁古塔该做什么活才能养活一家三口。

　　一日过去，道路越发宽阔平坦，沿途的集镇越来越繁华，汇聚的人流也愈发稠密。

　　萧长离心中的不安疯狂滋长，他掀开车帘一角，当远处地平线上，那堵在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巍峨如山峦般的城墙轮廓遥遥在望。

　　“停车！这不是去宁古塔的路，这是京城方向！”

　　马车非但没停，还越来越快。

　　萧长离见状，一把掀开车帘，几乎要扑在车夫的身上，眼睛里快喷火了，“你、是、谁？”

　　车夫缓缓摘下那顶破毡帽，一张和他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赫然暴露在阳光下。

　　萧长离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瘫坐在车厢内。

　　萧烬没了遮掩，毫不避讳地迎上萧长离噬人的目光：“父皇，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宁古塔苦寒，我的孩子受不起。”

　　“你的孩子？”元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她挣脱萧长离的手臂，跳到车辕边，指着萧烬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泪在眼眶里打转，“无耻，你凭什么！我们是爹养大的，你除了提供那点东西你还做了什么？你太贪了，什么都想要，我和明溪不需要你这样心狠的父亲！”

　　萧长离一把将激动的女儿拉回身后，用肩膀将她牢牢护住。

　　他看着萧烬，周身气势攀升到顶点，似乎即将要暴起。

　　“你不是要杀了我们爷三吗，现在装什么深情，你是不是认为，只要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我都死过一回了，你还是不愿意放手，是吗？”

　　元元看着萧长离，又看看她看不懂的萧烬。

　　她讨厌萧烬，前所未有的讨厌，过去要抢走他们，现在还要来抢走她们的爹。
　　从萧烬说出那番话起，元元就将萧烬划入了“头号敌人”的阵营。

　　明溪虽然看着蠢了些，但他无条件信任妹妹的直觉。他坚信妹妹讨厌的人，就是坏人。

　　在萧烬的搅局下，萧长离没走成，马车被影一看着，影七则在四人不远处飞檐走壁。

　　青州的街上喧嚣依旧，走在街上叫一个摩肩接踵。萧烬捏紧了袖中的两块纸包，里面是让影七从京城的点心铺子买来的松子糖和玫瑰酥。

　　他走过去时，萧长离正蹲在一个卖竹编小玩意的摊前，耐心地问元元喜欢哪个，明溪吸溜着鼻涕，一脸羡慕的看着编竹蜻蜓的小贩。

　　阳光勾勒出萧长离清瘦的侧脸，神情那样的平静柔和，是对着他时绝不会有的温情。

　　萧烬心头一热，“我……”

　　萧长离闻声抬头，眼里的漾起的春水立刻冻结成冰。他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将两个孩子拢到身后。

　　萧长离开口道：“我要是你，就灰溜溜的滚回京城，老死不相往来，何必留在这里碍眼？”

　　萧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强自镇定，对萧长离的话当做听不见，自顾自说道：“京城一品斋的，又香又甜，快尝尝。”

　　刚从袖子里拿出来的松子糖甜香飘散开来，明溪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小手就要伸出去就要拿时，一只手更快地拦在了前面。

　　是萧长离的手。

　　“不敢当。您日理万机，这点微末心意，我们孤儿寡母可消受不起。再说，”萧长离抱着胸，语气愈发刻薄，“京城的糖甜是甜，怕是沾了别处的味道，孩子脾胃娇弱，吃了怕是要坏肚子。”

　　萧烬捏着油纸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元元也趁机拉回了哥哥的手，看向萧烬的眼神充满了排斥。

　　萧烬喉咙发紧，声音艰涩，试图越过孩子这道防线，直接靠近萧长离，“我知道错了长离，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带你……”

　　他伸出手，想碰碰萧长离的衣袖。

　　“啪！”

　　好清脆的一声，萧长离毫不留情地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太子殿下请自重。”萧长离的声音冷得像掉冰碴般冷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对一个带了孩子的鳏夫拉拉扯扯，传出去有损您的声清誉。”

　　萧烬看着萧长离那张不近人情的脸，再看看两个孩子完全陌生的眼神。心知今日妄图带走他们，放在此刻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退而求其次，“那，让孩子们吃顿饭总可以吧？去醉仙楼，点些好菜……你们仨吃饱了再回去。”

　　萧长离冷冷地看着他，就在萧烬以为又要被无情拒绝时，萧长离才嗤笑了一声，“孩子不懂事，见不得好东西。这顿饭，您留着自己慢慢吃。”

　　果然，真的又被拒绝了。

　　尽管有准备，萧长离的话依旧像血淋淋的刀插向了他的心。萧烬看着萧长离决绝的背影和两个孩子的小身影，不停地安慰自己慢慢来，他的长离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再不济，绑，他也要绑回去。

　　他攥紧了那袋没用的松子糖，脚步沉重地跟在三人身后。

　　就在经过一家飘散着浓郁香味的烧鹅铺子时，变故发生了。

　　明溪终究是孩子心性，那油亮酥脆、香气扑鼻的烧鹅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忘记了刚才的紧张，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悬挂着的金黄鹅腿。

　　小嘴巴就算闭上，还是一道亮晶晶的口水无声无息地淌了下来，正好滴落在牵着他小手行走的萧长离手背上。

　　湿漉漉的触感让萧长离猛地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到手背上那点湿痕，又顺着痕迹看向明溪。

　　小家伙还浑然不觉，粉嫩的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睛黏在烧鹅上，脚下的步子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一副馋坏了的模样。

　　霎时间，故作坚硬的心防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在对上明溪的眼睛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萧长离用另一只手去袖子里摸索帕子，想给孩子擦擦。

　　然而在萧长离刚摸到帕子的一刹那，萧烬已经俯身，长臂一伸，将那个还在望着烧鹅咽口水的明溪一把抄进了怀里。

　　“呀？”明溪突然悬空，惊呼一声，茫然地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父……伯、伯伯？”明溪下意识地想喊爹，又想起之前爹爹的态度，赶紧改口，声里带着被抓包的惊慌，赶紧看向自家爹爹。

　　“看把我们明溪馋的，伯伯这就带你去吃醉仙楼最好的烧鹅。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还有香甜的八宝饭，鲜香的全鱼宴。”

　　别说是小的，张狂到了极致的萧烬也不敢轻易触了霉头。爹爹父亲什么的，明溪叫了，自己也不敢应。

　　话刚出口，萧长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冰冷。他握着帕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利刃，直射向萧烬。

　　萧烬心一横，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后果了。他抱着明溪，不但没松手，反而后退了一步，“你看明溪都馋成这样了，我这当……伯伯的，看着心疼。”

　　然后萧烬做出了一个让萧长离措手不及的举动，他抱着明溪，竟真的转身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了。

　　“走咯，明溪吃烧鹅去咯！”萧烬的声音故意拔高，脚步飞快，生怕慢一秒就被萧长离追上夺回孩子。

　　“你！”萧长离气得几乎当场失语。

　　这个无耻之徒！

　　竟然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抢孩子！

　　萧长离下意识就要追上去把明溪夺回来，刚一迈步，发现自己的衣角被紧紧攥住了。
　　他冷静下来，自己不能丢下元元去追，更不能让他和两个孩子分开。

　　眼看着萧烬的身影就要拐过街角，萧长离一咬牙，将元元也抱了起来。
　　“元元不怕，爹爹在！”萧长离说的话像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只见他压抑着满腔怒火，朝着萧烬和明溪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萧烬抱着明溪在前面疾走，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耳朵却竖得老高，拼命捕捉身后的动静。当他听到脚步声快速靠近时，才稍稍松懈。

　　更无耻的事情他都做过，也不差这一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