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你快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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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离把梅霄带进屋子里，萧长离转头看向孩子们，心里五味杂陈。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简陋的木屋内，萧长离僵坐在床沿，他知道萧烬有人牵制暂时不敢妄动，能做到的无非就是在竹林里站着盯着他们爷三。
“要不要我顺手解决了那人，省得以后你担惊受怕，就算跑了他们还会在后面追。
萧长离摸着元元的小脸，沉声道：“不用了，梅大哥。不管你有多少人，都拼不过他们，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今天杀了他们，不出两日就会来人剿灭这座小山村，我不能让这些人一起冒险。另外，村子里老弱病残都有，跑起来风餐露宿，没有多少人吃的消。”
“我记得你说过，你想活下去，那么你认为跟他回去会让你过得更好吗？你来的时候只有那么一层薄薄的肉，足见他对你不好。”
萧长离没说话，整个人都呆呆的。
梅霄要去抱萧长离，才发现萧长离红了眼眶，还推着他往门外走。
“你快走，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我现在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我不想再看见死亡，我真的害怕，一想到他，我就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也许萧烬就是来收我的，我认了。”
到了门口，梅霄不放心地看着萧长离，而萧长离将人一推，望着向后倒了几步的人，狠心说道：“梅霄，你以后不要在管我们了。找个好人家，娶了人家罢。守着我也不会开花结果，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完全不在乎萧烬的所作所为。可萧烬的乍现，粉碎了他五年来，表面上不堪一击的平静。
一双儿女难得没缠着他讲故事，可他却久久难以入睡，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的煎熬。从不愿想起的往事如此清晰的在脑中反复播放，让他忍不住弯腰干呕。
直到他眼冒金星，忽然什么都看不到时，他忽地又哭又笑。萧长离不想吵醒孩子，只能捂着嘴滑落到地面上，靠着床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恍惚地看见了自己灵魂出窍，然后彻底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在木屋外不远处竹林中。
萧烬已经站了整整一夜，经过一阵窃窃私语后，达成了短暂的和解。又从影七口中得知，孩子的的确确就是萧长离怀胎十月生下的。来到村子时，才四月余。
萧烬不敢靠近，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唯恐惊动了屋内的男人，让人连夜跑了。
夜露浸湿了他的衣袍，萧烬浑然未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在里面，就在那扇门后，只要我打开门就能看见我的长离，我想进去，我要进去
尤其等他看见梅霄被萧长离推出来后，他喜不自胜，又让他看到了希望。
一直如影子般守护在旁的影七，将萧烬所有的挣扎看在眼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用极低的气声道：“陛下，夜深了，寒气重。您若实在想看一眼，属下有法子。只需片刻，确认无人打扰即可。”
他深知萧烬的执念，也明白此刻劝阻无用。
尽管影七有法子，萧烬依旧内心挣扎着，为自己辩解半天，却又觉得无比苍白。他之前做了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放任他们死去，换来皇位和那人空有其表的爱，值吗？
萧烬沉默良久，最终，对屋中人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小心，绝不能惊醒他们，尤其是父皇。”
影七动作迅速，飞身踏入小院。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影七观察了四周，驱赶了一切会影响的叫声，示意萧烬时机已到。
萧烬的心跳如擂鼓，他屏住呼吸，如同天底下最蹩脚的窃贼，蹑手蹑脚地潜到小木屋的窗下。
透过木板间的缝隙，他看到屋内大致的轮廓，一想到马上能碰得到真人，萧烬便紧张的手忙脚乱。
当影七递给他一个极为精巧的铜管和一小撮特制的迷香后，他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掉下去。
他闭了闭眼，心一横，将铜管插入一个不易察觉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吹入了迷香。
等待的时间仿佛一甲子那么漫长，让他心惊肉跳。
萧烬的冷汗浸透了内衫，屏住呼吸，生怕影七说出他不愿意听到的话。
幸好，影七对他点了点头。
他轻轻推开了并未从内部拴死的木门，萧长离过于自信根本不在意这种防御。这间陌生的小屋，屋内东西不多，或者说少的可怜。
摆在中央的小木桌上，还放着主人收拾好的包袱，以及梅霄送给父子三人的礼物。
萧长离伏在床边睡着了，他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疲惫，眉头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依然不得安宁。
元元的身子蜷缩在萧长离的臂弯里，睡得正沉，小脸恬静，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一缕头发。而那个里面的傻小子，整个人都横在了床上。
一大两小，挤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姿态别扭却异常亲密。
这些就是他做梦也想要的场景，只不过在他眼里，萧长离的孩子只有自己才对。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疑虑、恐惧都被这的画面冲散了。
萧烬像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萧长离的肩，顺着看过去便见到那布满厚茧和旧伤的手。
真实的触感让他指尖如同触电般缩回，又忍不住再次靠近。
接着，他将明溪放到床内侧，又把元元也撇开。然后自己坐在萧长离旁边，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旁观的影七急坏了，他用迷香是为了让陛下缓解相思之苦，下次再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对萧烬小声说，“他们睡得很沉，您不用这么小心，人根本醒不了。”
萧烬听到了，让影七快走，别打扰他。
等影七走了，他开始享受着萧长离温热的躯体。
他自己钻进了萧长离的怀里，然后把萧长离的一双腿搭在了自己的腿上，又把萧长离的一只手绕着自己的后脖颈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敷在自己的脸上。
萧烬咽了咽口水，在萧长离同时垂下来的青丝内，贪婪的扫过每一寸肌肤，想吻又不敢，只是喘着气，碰了碰鼻尖，光是如此，萧烬便已经留下了两行泪。
太真实了，他终于碰到他的长离了。
这不是梦，他还是能拥有怀里这么柔软又轻若无骨的人。
只是他的心好痛，痛到他想把心挖出来，亲自碰到萧长离眼前，让萧长离疼疼他，就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样。
但是萧烬知道，这都不可能。萧长离只会看着他血流干而死，然后毫不留情的甩袖离开，然后找他的梅大哥厮守余生。
我不让，我才不让。
萧烬执拗的抱紧了萧长离，想要严丝合缝的将人嵌进去，可是那样，萧长离会恨死他的。
我的长离，我要怎么办，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呢
如果你见到我，可不可以不要逃，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然而，萧长离像是做了噩梦，晃动着头似乎想醒，萧烬瞬间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等人平息下来了，他把萧长离放到了床上，又看见床上躺着的两小只，没有丝毫犹豫的，全都往里一推。不管两个孩子快要叠在一起，给自己也腾出了侧躺着的地方，才满意的侧身坐了上去。用极其别扭的姿势躺在了萧长离的身侧，隔着萧长离的身体，长臂一揽，虚虚地环抱住了这沉睡的仿佛这样，就能回到最开始。
萧烬吸着空气中混杂着萧长离身上熟悉的气息，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分离，一个劲儿的往萧长离胸前挤。
听着萧长离砰砰的心跳，他终于确定两个人在一起，都还活着，还有机会让他弥补。
“如果您还醒着，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愿意和孩子们一起回去吗？”
萧烬当然知道萧长离已经睡了，可是他就是偏执的问，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没有答案他就死缠烂打不死不休。他抚摸着萧长离背后薄薄的肌肉，翻身就压到了萧长离的身上。
他看着萧长离又瘦了的脸，就悔不当初，眼睛里是四分痴，四分迷，剩下两分痛彻心扉。
“这些年，他们逼我娶皇后纳妃嫔，还有人装成你的样子来骗我。我都没有上当，我只要你，我只娶你，可是你明明心里没忘了我，还生下来了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身边总是源源不断的出现觊觎你的人。”
萧烬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诉说着萧长离不在时他经历的一切。全然没看到他诉说时，萧长离的睫毛在剧烈的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先是周珩，赫连措，还有现在这个梅霄！周珩已经被我碎尸万段，赫连措的骨头也让我做成了风筝。你不是喜欢放风筝吗，以后你的风筝再也不会坏了。你一定会喜欢那个风筝的，对吗？”
“我想你想到发疯，我特意把昭明殿内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紫宸宫，知道你的死讯之后，我只能盖着你的被，披着你的衣裳才能知道自己还活着。父皇，长离，我的长离，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一个人会活下来。”
“等陵墓修好了，我们百年之后会一起葬在皇陵，成了白骨也会是永生永世的夫妻，没有任何人能够拆散我们。”
说完，萧烬望眼欲穿，想人醒过来，哭诉着说等他们老了天高海阔去哪都行，还说了为以后准备的一切，说不完根本说不完，说到最后他自己哽到发不出声音，萧长离的胸口也被他哭湿了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影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用气声急道：“陛下，药力将散，快走吧。”
萧烬的身体一僵，眼中是全然的抗拒和不舍。
他眷恋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长离沉睡的侧脸，最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俯下身，将自己的唇珍重地印在了萧长离紧蹙的眉心上。
触之即分。
随即，他如同逃离般，迅速翻身下床，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三人，决绝地转身，跟着影七的身影，无声地融入浓重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
“陛下洪福，天佑我朝！大皇子殿下吉人天相，实在是大喜啊！”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萧烬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等到群臣发现坐在上方的萧烬始终未发一言后，各个知道犯了大忌，头低到不能再低。
“诸位，你们只找到了大皇子？”
青州那边的消息尚未传回，下方臣子面面相觑，心中俱是一跳。
难道陛下知道了什么？
萧烬的缓缓扫过众人，冷笑道：“看来朕的消息，比诸位要灵通一些。”
堂下群臣汗流浃背，他们私下确实早一步查到了明溪的下落，但因为牵扯到已逝的先帝，加上萧烬之前的态度不明，他们选择了隐瞒部分信息，只等明溪被带回后再做打算。
“朕不仅找到了大皇子和长公主，还寻回了一位皇后。”
无论之前是否知情，群臣脸色剧变。
他们从未听过陛下有心仪的女子，有传言的不过是先帝。
“谈起来，朕这位皇后许多人都眼熟，更有甚者认为他是先帝。诸位认为，流言可信否？”
萧烬的目光掠过众人惊骇的脸，轮不到他们质疑，便一字一句地说道：“朕意已决。待迎回三人，便即刻诏告天下，册封皇子为亲王，皇女为长公主，享一切天家尊荣。”
“朕此生，也只会有一位皇后。倘若后宫再多出一人，无论何等身份，皆按刺客论，即刻斩杀。”
裴云峰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陛下不可，大皇子这般情形，朝野必然震动。天下不稳啊，还请陛下三思，徐徐图之。”
萧烬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裴云枫：“徐徐图之？图到什么时候？图到朕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流落山野，图到别人再有机会伤害他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落在群臣耳朵里是雷霆万钧，“若诸位觉得朕此举不妥，恐动摇国本，朕即刻便降旨，将这九五之尊之位，连同这江山社稷，一并禅让与六王爷好了，他宅心仁厚，想必诸位定能辅佐得宜。”
“陛下万万不可！”“六王爷体弱，不堪大任啊！”
群臣们瞬间炸开了锅，惊恐万分。冯崔二人不在京，京中便没有人能抗衡当今陛下。
六王爷那身子骨，风一吹都能倒，让他继位这江山怕是要崩。
让先帝回来虽然可怕，但至少陛下还在，他们还有主心骨。
裴云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陛下眼中玉石俱焚般的疯狂，声音干涩：“臣愚钝，远不如陛下思虑周全。陛下顾念天伦，实乃天下之幸。”
其他人如梦初醒，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只能纷纷跪倒，咬牙应声：“臣等附议！谨遵陛下旨意！”
萧烬看着匍匐在地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挥挥手：“都下去吧。准备迎接事宜，一应用度，务求最好。”
群臣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下。一出大殿，各种议论再难压抑。
有不知情的说，“先帝竟真的还在活着，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怕是疯了，为了一个痴儿和一个丫头，竟要禅位！”
中立派一如既往地左右倒，“没听出来吗？陛下这是铁了心了，谁敢再劝？”
“唉，也罢。先帝归来未必是坏事。”
知情的却不以为意，“只希望陛下，莫要被亲情彻底冲昏了头才好。”
“给小公主和小皇子的准备，万可不敢马虎啊。”
众人心思各异，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暗自盘算，有的则嗅到了新的升迁机遇。
散朝后，影七无声出现在萧烬身侧，低声禀报：“陛下，裴云峰回府后独自在书房枯坐良久，神色复杂。其余人等，多是议论先帝和准备迎接事宜。无人敢有异动。”
“料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萧烬站起身，立在高位，望着三三两两洒扫的宫人，说道：“影七，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精巧玩具、文房四宝、还有京城最好的糕点糖果蜜饯，都准备好了吗？”
“回陛下，早已按您吩咐备妥，只等陛下吩咐送入山中。”
“嗯。”萧烬点点头，“仔细打点，分批送入。动静要小，东西要好。尤其是给父皇喜欢的点心糖果，要最新出炉的，如若不然，将厨子快马加鞭一同带去青州。崔一手那边，让崔长河将这些年的脉案整理好，朕要亲自查验。”
影七领命退下。
萧烬独自在大殿踱步片刻，胸中那股难以宣泄的、混合着激动、后怕、庆幸的情绪，让他坐立难安。
他重新来到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研磨提笔。
笔尖饱蘸浓墨，落在纸上，是五年来前所未有的流畅。
画毕，萧烬搁下笔，静静地看着。
画中三人相依相偎，月光笼罩，岁月静好。
可看着看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沉默片刻，重新提起笔，蘸取了更深的墨色。
他的动作变得有些犹豫，又凝重地在画面的边缘，添上了一道轮廓。
画完那道身影，萧烬放下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轻柔地抚过画中人，视线停留在那片肖想了五年的唇上。
父皇，你想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朕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会把你带回来，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觊觎你分毫。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你快走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