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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危在旦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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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弈不打算给他再次逃跑机会,带着他从屋檐上跳来跳去,跳到了一户人家的院落,然后推搡着他走进了一间暗室。
这里的气息,萧长离并不陌生。
可身临其境,成为阶下囚踏入其中,还是让他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身后,颜弈迈步而入,堵住了门口。
“此处阴寒刺骨,朕恐胎气受激,不如先寻一处暖阁安顿,待朕稍安胎气再跟你们商量。”话是这么说,萧长离脸上却没露半点怯色。
面对着门口那尊阴影中的煞神,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平坦一片的小腹上,仿佛那里真有什么需要保护似的。
“陛下不是一直忧心忡忡么,今日正好让陛下安心。”
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袍的老者在颜弈后面出现,他手中提着一个半旧的藤编药箱,走进来后对颜弈躬身颔首,落在了萧长离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不要过来!”他盯着那个步步逼近的老郎中,惊恐喊道。
颜弈没有理会萧长离的咆哮,只对着那郎中,下颌朝着萧长离的方向点了一下。背着那把不离身的大刀,叮叮铛铛的走了进来。
郎中拿着洁白的垫布,脚步没有停,稳步地继续逼近。
半盏茶后,郎中缓缓收回了手,将那方垫布仔细叠好放回药箱。他转过身,对着颜弈说道:“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确是滑脉无疑。虽有气血惊扰之象,但根基尚稳,暂无大碍。”
萧长离心中暗喜,望向颜弈的眼神,仿佛是看一条微不足道的狗在冲他吠叫。
没想到赵文远他们还有点用,连来到这里都算到了。
这下,颜弈吃了个哑巴亏,冯清他们棋差一招,优势在他。
颜弈一横,抽出大刀立在三人面前,说道:“你怕他作甚,有我在给你撑腰,你有不敢说的,直接说啊,不用客气。”
郎中却坦然回视:“老朽行医数十载,此等脉象,断不敢错认。”
“可他是男子,如何怀子?”
“寻常男子自是不能,可这位公子用药养身数月,不能也是能了。”
颜弈半信半疑的转身准备拷问萧长离,可他一回头就看到萧长离那看好戏的模样。
郎中收拾好药箱,对颜弈再次躬身,“颜将军若无疑虑,老朽告退。”
颜弈站在原地,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哈……哈哈……”一声劫后余生狂喜从萧长离喉咙里溢出,颜弈抬头看去,那双凤眼亮得惊人,远远的把所有人都装入眼中,却又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装在心上。
太子殿下英勇无双,定是被萧长离这副模样哄骗了,他不能让错误继续下去。
“你听到了,郎中说是滑脉,朕腹中确确实实怀有皇嗣。”
萧长离恶狠狠的说着,岿然不动。坐等着颜弈的伺候,颜弈黑着脸,凶神恶煞般的看向萧长离。
“定是你用了手段迷惑殿下,才会有今日的局面。”
萧长离不仅不怕,吊儿郎当的笑道:“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不速速解开朕的束缚?”
门外,几个奉命而来的影卫或前来打探消息的幕僚,早已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们的脸上如同打翻了颜料铺子,纷彩异呈。
他们挤在门外的阴影里,几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隔着门缝剜向里面那个正沉浸在狂喜中,忘乎所以的暴君。
颜弈将门外那几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尽收眼底,不愿再看萧长离那张过分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陛下既然龙体无碍,此地阴寒,的确不宜久留。臣这就为陛下安排一处安静,不受打扰的所在,好让陛下安心养胎。”
不等萧长离从这突兀的关心中回味出什么不对,颜弈已转身,对着门外沉声喝道:“来人!”
两个早已等候多时的护卫应声而入,他们目光冷硬,如同铁钳般一左一右架住了萧长离的双臂。
“颜弈!你干什么?朕要回宫,朕要回宫!”萧长离的狂喜瞬间被惊怒取代,他奋力挣扎,嘶声叫骂。
“陛下需静心养胎,一切事宜等冯大人回来了再说,你们送陛下去静心苑。”
颜弈丢下一句话,萧长离凄厉的叫骂声在甬道里回荡,两个护卫毫不留情地将他拖拽而去。
所谓的静心苑,是主院边上的一个隐蔽院落。
房间不大,看着是荒废了许久,织布机上,镜子上,抬头墙壁都挂满了蛛网,灰尘漂浮在空中。
他被掼在挂满蛛网的床榻上,摔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萧长离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肺腑间火辣辣地疼。
“颜弈!颜弈!你这狗奴才,你给朕滚出来!”
他想要抓住押着他来的两个人,可惜都被甩掉了。他跟着到门前,捶打着木门,“朕是天子,朕腹中有龙嗣!你们竟敢把朕关在这等猪狗不如的地方。朕要见冯清,让他来见朕!”
门外铁链哗啦啦缠绕门环的刺耳声响,偏偏无人应答。明明有人看守却全当听不见,装聋作哑的闲聊。
为了保留力气,他转身回看整个房间。
房间霉烂的气息无孔不入,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墙角泥地上一个积满了浑浊雨水的小坑。
那水浑浊得发黑,漂浮着枯草屑和不明杂质,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仔细看看,碗底甚至长满了青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打他穿书而来就没见过这么肮脏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休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他脚下废弃的木架子底下传来。
萧长离浑身一僵,手心发麻。
借着屋顶破洞漏下的一线微弱天光,惊恐地看到一条足有半尺多长、背部呈暗红色、长着密密麻麻步足的长条蜈蚣,正从他的腿边迅速地蜿蜒爬过。
萧长离从木凳弹跳起来,眼前一黑,没有任何防备的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头上传来一阵钝痛,但蜈蚣带来的威胁更加恐怖。
他摸索着周围的桌椅,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等他能看清时,萧长离惊恐地低头,那暗红色的巨大蜈蚣,竟没有被甩掉,顺着他的小腿在往上爬。
他疯狂地用另一只脚去踹,去疯狂踩踏,甚至不顾一切地用手想把蜈蚣掰成两截。
一番剧痛的搏斗后,那条蜈蚣终于被他甩脱在地上扭曲着身体,不知是死是活。
萧长离的脚踝处留下两个渗出血珠的齿印,周围一片红肿,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一股麻胀感迅速蔓延开。
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剧痛肿胀的脚踝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放声痛哭起来。
他抱着受伤的脚踝,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不停地打着摆子,意识却在一天一夜的斗智斗勇的疲惫中沉沉坠落。
他喃喃自语,“我是主角,我不会死的,我要活下去。”
眼皮越来越重,最终,他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昏睡了过去。
萧长离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颜府吞没。
远离主院灯火通明的地方,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柴房附近一处枯败的假山阴影里。
正是之前在暗室外交换过眼神的赵先生和另一个姓吴的幕僚。两人皆是一身深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两双眼睛。
“确定在里面?”吴莽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发现异常,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赵先生点了点头,盯着不远处破败柴房:“看守的护卫被我用颜弈有紧急事务商议的借口暂时支开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药也下了,里面那位,睡得只怕比死人还沉。今晚月亮正圆,送他们父子一同上路,等殿下回来稍作准备即可登基,给这位先皇过头七。”
姓吴的幕僚眼中凶光一闪,不再言语。他弓起身子,脚步落地无声,迅速移动到侧边一个透风的破窗下,紧贴着粗糙的墙壁,侧耳屏息倾听里面的动静。
片刻,他回过头,对着隐藏在假山后的赵先生点了点头。
赵先生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的犹豫被狠辣取代。
他亦是猫着腰,轻快的几步蹿到柴房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门上粗重的铁链被他一刀劈开,打开了一道能够容纳他进去的缝隙。
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将铁链取下,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随时会散架的木门。
门缝开得不大,赵先生闪身而入,反手又将门虚掩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
柴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勉强辨认出地上一条模糊蜷缩的人影在缓缓移动,床上躺着的人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刃,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床上的人缓慢逼近。
赵先生心中狂跳,探了探鼻息,发现尚有生气。
刀刃和血肉的距离越来越近,黑暗中他甚至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积蓄已久的杀意在这一刻爆发,他找准位置,向前踏出一步,高举手中的短刃,又准又狠扎向脆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