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皮糙肉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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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乌云严密地遮蔽了月光，府邸门前挂着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雾中不断摇曳。
更深露重的夜晚，随着门帘被拉开，湿气一股脑地涌进了车厢。
颜弈立在车前，露水浸透了肩头的衣衫，他也浑然不觉难受。
车厢内铺着的厚厚锦垫上，萧长离蜷缩着身子，他眼帘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是昏睡还是昏迷。
一整桶冰冷刺骨的井水，挟着凛冽寒气，泼在萧长离的脸上。
穿透骨髓的寒意袭来，冻得萧长离猛地一颤，整个人弹坐起来。随即又被那彻骨的寒意冻得蜷缩回去，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昏黄的光线下，他湿透的脸上水珠不断滚落，狼狈不堪。
当他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认出车外那个膀大腰圆的身影时，那点茫然瞬间烧成了熊熊烈火。
萧长离的声音嘶哑，发出中气十足的咆哮：“颜弈你好大的胆子，等回了宫朕第一个砍了你！”
见萧长离并无大碍还能气血十足的吼人，颜弈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沉重的车门。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早已守候在侧的护卫统领沉声喝道：“进府！”
一声令下，马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再次碾过泥泞，朝着侧门驶去。
柳如渊与崔长河，目送马车消失在侧门拱洞，相互对视一眼。
“冯大人的意思，颜弈他真听懂了吗？不会产生什么误会吧？”
崔长河背着手和柳如渊并排走进府邸，高深莫测的说了句，“冯清让我们跟着，就是防着这小子私下动手。一会儿不管颜弈说什么，按我眼色行事。”
柳如渊点点头，两人踩着积水，大步走向府邸深处一处议事的小厅。
小厅的门被一把推开，晃动了烛火。
厅内正讨论无果的几名幕僚见两人进入，纷纷客套了下，然后一同齐刷刷看向门口湿透的颜弈。
方脸的赵先生第一个迎上来，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疙瘩，“如何？人带回来了？”
颜弈言简意赅，一边脱下湿透的外袍，一边径直走向上首的位置，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杀，“泼醒了，骂得中气十足，一时半会死不了。”
赵先生瞥了一眼门外马车停驻的方向，不安的问道：“那暴君在车上可曾再说什么，尤其是关于殿下的事，你万不能遗漏。”
颜弈落座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从湿透的内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包。他一层层剥开油纸，直至露出一封被水晕染开点点墨迹的密函。
跟着冯清来的一伙人，拿着那封密函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见了鬼。
“这是我抢来的，剩下的他只字未提，嘴硬的很。”
颜弈还在得意自己立了功，能摆脱偏见。可看了密函的赵先生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另一位姓李的幕僚不敢继续看下去，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才勉强站稳。
赵先生抖着手问道：“这密函这会不会是那暴君临死前的胡乱攀咬，故意放在身上等你发现。他自知必死无疑，故意抛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谎言，只为离间殿下与臣属之心？”
颜弈不赞同的扭头，他是个武将，但又不是个傻子。
好不容易背着他们搜出来点有用的物件，还被怀疑是上当受骗了。
颜弈不愿多加言语，起身走人。崔长河也适时出来舒缓氛围，柳如渊也在崔长河的示意下悄然跟了上去。
那份密报是宫中潜伏多年的暗线冒死传出的唯一所得，寥寥百余字，只有这条关于太子豢养死士和前朝秘闻。
他们所追随的，是一个被暴君构陷的储君，还是更加可怕的储君，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暴君肚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等回了京城，如果郎中说肚子里怀的不是真的孩子，他就一刀结果了萧长离，一了百了。
“驾！”粗粝的鞭声劈开迷蒙的白雾，伴随着车夫声嘶力竭的喝斥，在路上疾行。
颜弈端坐在帘子那，后面角落里，被缚住双手的萧长离蜷缩成一团。湿透的乌发黏在额角上，衬得他脸色愈发惨淡，嘴唇也失了血色。
突然，萧长离整个人猛地向上弹起，双手死死地捂住平坦的小腹，十指用力得指关节都发了白，双腿胡乱地踹了几脚，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抽气声。
他断断续续地哭嚎着，“好痛。不行了，朕的肚子好痛，是不是朕的孩子要保不住了……颜弈！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仿佛被扩大了无数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路上的行人也纷纷侧目，观望着疾驰地马车上发生了什么事。
颜弈气得太阳穴处的青筋直跳，“臣不是太医，况且您这胎气动得似乎有些不合时辰，不如安心等到了京城再说。”
萧长离带着哭腔演起了悲情：“颜弈，朕知道从前待你刻薄，可孩子是无辜的。难道你忘了太子，忘了冯清对你的嘱咐吗？颠得太狠了，朕受不住，孩子真的要保不住了。”
他一边嚎哭，一边用被缚住的双手徒劳地想去抓颜弈的衣角，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逼出了细密的冷汗，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刚才冻的。
“颜大人！”前面的车夫显然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隔着帘子焦急地喊了一声，声音在颠簸声中听得并不真切。
颜弈犹豫了片刻，忽然提高了声音，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车帘，“稳住马，缓行，不许停。”
虽然仍在疾行，但速度明显降了下来，马车不再像方才那样快的跳跃颠簸，车轮碾过泥泞的声音也变得沉闷了许多。
车厢内萧长离的哭嚎声也随之降低了一些，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在颜弈看不到的角度，掠过计谋得逞的得意。
一夜狂奔，终于抵达了城墙脚下。
城门洞开，守城的士兵穿着甲胄，看到颜弈一行出示的令牌，立刻肃立放行。
车厢内，萧长离似乎耗尽了演戏的气力，蜷在角落，一只手紧紧抓着撬开了一角的窗棱，只有不时蹙紧的眉头泄露着他内心的焦灼。
他安静得有些异常，迟钝如颜弈也察觉到了不对，两只眼睛黏在萧长离身上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慢慢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坊间小道。
“颜弈，再多看朕一眼，朕现在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当珠子把玩。”萧长离望着巷子外，气若游丝的说道。
“陛下还是省些力气吧，您金尊玉贵，待会该说话的时候可别一言不发当了哑巴。”
“哼，谅你也不敢对朕动用私刑。”
萧长离艰难地撑开眼皮，对颜弈的话不以为意，脸色苍白依旧，嘴唇因长时间紧抿显出一点不自然的嫣红。
他抬起被缚的手，指向车窗外一个不起眼的街角，那里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
“朕心口闷得厉害，方才颠簸太甚，恐动了胎气。前面似乎有家医馆，能否让郎中瞧一眼？只消片刻，朕怕有后顾之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助，身体也配合着蜷缩颤抖着，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
颜弈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萧长离以为对方有所松动，颜弈咧嘴笑道：“不必劳烦其他郎中了，臣的府邸，自有郎中。臣向您保证，无论您腹中是龙子凤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会让他安然落地。”
萧长离方才的气若游丝荡然无存，瞪着颜弈，威胁道：“朕给你机会，你别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就在马车刚刚驶过那家济世堂门口不过三五步远的距离。
萧长离眼中凶光乍现，束缚他双手的绳索不知何时已被他隐秘地磨蹭开大半。
等颜弈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脸上，他用上车时捡的棱角分明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颜弈。
趁着颜弈捂头痛呼，他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蹬在颜弈的身上飞了出去。
车夫光顾着震惊，连颜弈都顾不上，一个劲儿的跑了。
萧长离整个人如同挣脱牢笼的鸟，朝着街上狂奔。街面上的烟火气，让他心头涌起一股狂喜的解脱感。
就在他半个身子走进医馆，眼看就要开口说话时，耳边呼啸着风，他就被正义之手拉着后退。
他一扭头，赫然就是头破血流的颜弈。
萧长离咬了咬牙，还是砸得不够狠，居然这么快就跟上来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耳边有人说话，“陛下，见臣还没死，你是不是很遗憾啊？”
萧长离冷哼，意有所指的回道：“是啊，不愧是太子手下的人，果然皮糙肉厚。”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皮糙肉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