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天不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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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边的厮杀早已白热化，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耳膜生痛。
颜弈手中厚背砍刀卷了刃，却依旧舞得虎虎生威，不让半步。
他们本意是直接动手杀了人就跑，哪想到刚到庄子就碰到一群刺客。
他身前，三名蒙面刺客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萧长离所作所为就天理不容，你拦着我就是助纣为虐，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为首刺客手中细剑刁钻，直取颜弈肋下。
颜弈格开另一刺客的弯刀，肩头硬生生扛住第三人的短矛突刺，闷哼一声，血花迸溅。
他眼神狠戾，不退反进，砍刀带着开山之势劈向使剑刺客：“我护他周全又如何？尔等鼠辈，怎么不敢揭开面具堂堂正正的厮杀。”
刀风呼啸，逼得那刺客疾退。
旁边一个扔流星锤的刺客狂笑，嘲笑颜弈道，“他炮烙忠良、活剐谏臣的时候，你小子还不会走路呢。今日便是这暴君的死期，兄弟们，剁了这些走狗！”
“白日做梦！”颜弈咆哮着，不顾伤势，刀势更猛，竟是以命搏命，一时间竟逼得三名刺客手忙脚乱。
泥泞的岸边，无人注意不远处靠近那艘的船只。
在寒风之中，萧长离的脚已经麻木，他感觉自己正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意识模糊之际，一只粗暴有力的大手猛地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张黝黑粗粝，满是沟壑的脸。
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全然一副饿狼看到肥羊般的贪婪。
年长的船家伸出布满厚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萧长离袖口一角，那上面隐约可见的龙鳞暗纹在月光下透出不凡。
旁边一个年轻船夫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萧长离身上湿透后更显华贵的衣袍。
“老天爷开眼，这料子织金妆花，还有这纹路怕是宫里出来的，还真让我们捡漏了。”他声音发颤，激动的招呼着外面的同伙。“管他真龙假龙，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够咱爷俩几辈子逍遥了。”
年长船家则是谨慎，警惕地望了望不远处岸边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顿时打消了一切疑虑，“不对，此人身份恐怕不简单，你想死别拉着老子，这人是烫手的山芋。岸上那些煞星，怕就是在找他。”
“把他放了简单，可家里的弟弟妹妹还在等着吃饭，我娘还在等着郎中瞧病，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吃人肉啃草皮了。就算有天大的麻烦，我也认了。”
年长船家思忖半刻，苍老的脸皮抖动着说：“那拖回去看紧了，等风声过去找个识货的倒手卖了，老子还想活着呢。”
萧长离模糊地捕捉到关键的字眼，紧闭的眼皮在不停的抖动，暗藏在袖中的手指也在颤动。
“老实点！”年长的船家怕人有后招，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等了半晌，萧长离在无反应。船夫们不再多言，粗暴地将他拖进船船舱深处。
破旧的渔船，悄然驶离了杀机四伏的河岸。
过了大概一刻钟，萧长离缩在角落里一堆勉强干燥的稻草上，身体上的疼痛尚可忍耐，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屈辱感，让萧长离刻骨铭心。
没想到跑来跑去，没跑到山上，反倒是被人劫走了。
萧长离垂眸，不争不闹，抱紧了自己，听外面细细碎碎说道：
“嘶，前两日我见城墙上贴了皇榜，莫非捡回来的那个人就是？你看紧点，别让人劫走了。我去外面探探风头。”
“放心吧爹，锁着呢，插翅难飞。”
皇榜上悬赏黄金万两，他的好大儿还真是情深义重。
黑暗中的萧长离瞬间放松了下来，还好不是要他小命，他靠着背后的木板闭目养神。
待到外面脚步声远去，萧长离挣扎起身，手脚被绑，他只能扑向木门，拼命摇晃。
门板咚咚作响，回应他的只有外面看守着的年轻船夫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但说时迟那时快，在船夫放松讥讽萧长离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音似是奔着船舱而来。
紧接着，床板上的人多了起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倒地的闷响，接二连三的传进他的耳朵。
“大爷饶命，饶命啊！小小的只是捡了个人。”
“人在哪？”
年轻的船夫犹豫着要不要说，另一个声音喝道：“老实交代他人在哪，否则现在就让你命丧黄泉！”
是刺客，还有太子的爪牙，他们竟同时追来了。
落到任何一方手中，都将是万劫不复。
萧长离还未想出对策，一声巨响，单薄的木门连同门框轰然击碎，木屑纷飞。
门外，两拨人马剑拔弩张。
右侧两人，暗青甲胄杀气腾腾，为首腰佩狻猊纹绣春刀。左侧四人，玄衣劲装，气息沉冷如寒潭，为首者正是颜弈，刀锋染血。
破开的门洞，光线涌入。
在门破巨响的瞬间，萧长离猛地弹射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侧面那扇破了一半的舷窗。
撞一下没撞破，眼见两伙人越靠越近。
两伙人的智囊都不在，这些人不过是身强体壮的莽夫。萧长离计上心头，引着两伙人帮他破了木窗。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伙人还想要追他，萧长离大喝一声，两伙人顿时都怔在了原地不动。
萧长离得以找到时机，侧身翻了出去。
“拦住他！”双方人马怒吼着扑向窗口，但为时已晚。
窗外是陡峭的河岸长坡，杂草丛生，荆棘密布。
萧长离重重摔在湿滑的地上，惯性让他无法止住身形，枯枝碎石刮擦着他的脸颊、手臂，在身上划出了大大小小整齐不一的伤口。
不过幸运的是，束缚住他的绳索捆的并不牢靠，这一顿翻滚摩擦，自行断了。
眼见萧长离跌跌撞撞的跑了，颜弈怒吼，带头跃出窗口。
刺客紧随其后，亦是追了去上去。
死亡的阴影紧紧贴在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颜弈冷厉的声音如同贴在耳后，萧长离擦了擦发间的汗，不顾一切地向上奔跑。
就在萧长离即将看到山顶时，脚下一滑。
右脚踩中一块覆盖着湿滑苔藓的石头，身体瞬间失衡。
天旋地转，世界在疯狂颠倒旋转。
待他稍缓，视线前方，不足五步之遥，一个身影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截断了去路。
萧长离顿感不妙，猛然扭过头。
来者化成灰他都忘不了，那人灰褐布衣，脸上挂着一个银饰镂空面具。手中倒提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黯淡无光，剑气森寒刺骨，剑尖正稳稳地对准着他。
无数念头在他的脑海闪现而过。
前有狼后有虎，坡下的动静已清晰可闻。
完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萧长离胸膛起伏着，他凝视着面前之人，全身血液仿佛倒流，冰冷不已。
就在冯清提剑要砍在萧长离身上时，他闭着眼睛嘶喊出声：“住手，你不能杀朕。朕腹中已怀有太子的骨肉！”
那柄长剑，在距离砍向喉咙不到半寸的地方，竟然真的停住了。
冯清明显不信，语气无悲无喜，“陛下，您乃男子如何孕子，求生也要讲求方法啊。”
萧长离嘴角一勾，伸手扯掉了冯清的面具。
萧长离看清了来者，倏地仰天大笑，骤然发难：“冯清，你亲手教导萧烬十数年，萧烬是什么心思，朕不信你一丁点都不知晓。”
“这里唯有你我二人，天崩地裂般装给谁看啊冯爱卿。真论起来，你何尝不是帮凶？你虽是文臣，却鲜少进谏，比起其他文臣你的声音小了许多。朕本以为你是天性如此，却不知竟是在对朕藏拙？”
“依你对太子的了解，你杀了我还有他珍视的命根子，你说，他会如何对待你这位功臣？”
萧长离又继续晃晃悠悠的走了几步，长剑从失控的手中滑脱，直直地插入在萧长离脚边的泥泞里，发出铮铮嗡鸣。
他把手搭在冯清的肩上，轻轻的说道：“等朕诞下腹中的孩子，就立他做皇太孙。朕会日日夜夜的照顾他，直到他有能力反了萧烬，替朕报生子之仇。”
“冯清，你今日不是来杀我的，而是来救朕的！哈哈哈哈哈哈，萧烬多你不多，少你不少，就算他再尊师重道，难保他不会恨你一辈子。萧烬为人不逊色朕半分，做事几乎不留后手。朕后知后觉，你呢？你认为萧烬是会将你软禁，还是允你告老还乡？亦或者像朕一般，任人宰割？”
闻言，冯清整个人如同看到了世间最不可理喻、最亵渎常理的恐怖景象，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泥地中，呕了一大口血。
萧长离如同驱散不尽的阴影笼罩在冯清头上，森森说道：“我不是仁君，萧烬也不是孝子。至于你，你更称不上是贤臣。不如听朕一句劝，自己回去找个良辰吉日吊死在萧烬面前谢罪，兴许来日，还能风光大葬。”
形势反转，萧长离背着手抽出了冯清滑落的长剑，缓步走到冯清面前，抬脚踩在冯清的肩上，歪着头，将剑身刺入了冯清的腿间。
他哂笑道：“冯清，说话啊？没人告诉过你，单刀赴会死路一条吗？”
冯清疼得嘴唇发白，他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萧长离，怒道：“你疯了…你疯了么，这个孩子岂能存活于世，你把所有人的脸面放在何处！大胤皇室的威严何在？”
“朕在乎过谁的死活？莫说是踩了你们的脸面，丢了皇室的威严。就算踩着你们的尸骨，你们都必须感谢朕的赏赐。毕竟这种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萧长离叹道，一脚踹翻了捂着大腿的人，扫视着冯清，寻找着下一处落点。
“放心，你死后朕定不会亏待于你，朕会吩咐人将你风光大葬，金银珠宝数不胜数的陪葬品，朕都不会少。你只管放心走，朕会把萧烬和江山打理好的，谁让他独独心悦朕呢？认朕脚边的一条狗当主人，这，就是你的下场！”
天不亡他，还好，还好来的人是冯清。
冯清把太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这个人就是愚忠，愚忠之人最是可笑可悲。
他给出的这个理由糊弄不了别人，可是冯清绝对是相信，就算被揭穿了，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冯清啊冯清，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长离煞有其事的抚摸着肚子，凉凉道：“冯清，你亲自动手，煞费苦心，可惜还是让你失望了。”
趁人病，要人命。
今日就是他冯清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天不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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