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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煞气缠身的男人 ...

  •   盘山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缠绕在终南山青翠的怀抱里。一辆老旧得几乎要散架的中巴车,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颠簸着、摇晃着,沿着这条带子艰难地向下蠕动。每一次转弯,车身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云清缩在车厢最后排靠近过道的位置。靛蓝色的道袍在这满车灰扑扑的乘客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她努力挺直脊背,试图维持一丝属于玄清观弟子的清冷姿态,但效果甚微。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车身剧烈的晃动,都让那股酸涩感直冲喉咙。她死死抓着前排座椅那油腻腻的靠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脸绷得紧紧的,唇色也有些发青。窗外飞速掠过的嶙峋山壁和深不见底的悬崖,更是加剧了这种生理上的不适。

      她从未坐过这种铁皮怪物。终南山上的移动,全靠一双脚。这铁盒子里混杂着汗味、劣质烟草味、食物馊味和汽油味的浑浊空气,让她头晕目眩,比画十张复杂的“清心符”还要耗神。

      “前方到站,江城客运总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售票员沙哑的嗓音穿透车厢的嘈杂。

      终于到了!

      云清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到。车子还未完全停稳,那令人窒息的晃动和气味已经让她忍无可忍。她几乎是踉跄着挤过狭窄的过道,无视了身边投来的抱怨眼神,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身心俱疲的钢铁牢笼。

      车门“嗤”一声打开,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灰尘和尾气的温热空气涌了进来。云清如蒙大赦,脚步虚浮地第一个冲下了车。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眩晕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一瞬。然而,双脚刚沾上客运站门口那被阳光晒得滚烫的水泥地,还没等她站稳脚跟,深吸一口这“自由”的空气——

      一股极其猛烈的力道,带着灼人的体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狠狠撞在了她的左肩上!

      “唔!”

      一声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里逸出。那力道大得出奇,撞得她眼前发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背上沉重的包袱带子勒得肩胛骨生疼,更拖拽着她的重心。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她凭着在山上练出的敏捷反应,腰肢猛地一拧,险之又险地用脚尖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众出丑。

      但这一撞,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

      就在碰撞发生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如同数九寒冬里突然掀开的冰窖盖子,带着腐朽、怨恨、粘稠的恶意,顺着被撞的肩膀,蛮横地、铺天盖地般向她侵袭而来!这气息冰冷刺骨,瞬间穿透了靛蓝色的棉布道袍,直刺骨髓,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更诡异的是,这股阴冷之中,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却依旧顽强跳动着的生命之火——那是属于被撞者本身的生机,正被那浓重的阴煞之气疯狂地吞噬、缠绕!

      云清猛地抬头!

      撞她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极其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身剪裁精良、质地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衬得他身形越发颀长。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脸部轮廓如同刀削斧凿般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眉骨很高,下方那双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审视蝼蚁般的漠然和不耐烦。瞳孔是深沉的墨色,此刻却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打扰后毫不掩饰的厌烦。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冰冷气场,将周遭车站的喧嚣杂乱都隔绝在外。

      然而,在云清此刻的“视野”里,看到的却远不止这些。

      常人无法察觉的阴煞黑气,如同无数条粘稠、蠕动、充满恶意的黑色毒蛇,正疯狂地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又彼此纠缠、汇聚,形成一团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的墨色漩涡!尤其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那黑气最为浓郁,翻腾涌动,如同一个贪婪的、不断旋转的黑洞,正疯狂地吞噬着从心脏位置逸散出的、代表他本身生机的淡金色气机!那淡金色的气机,此刻微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被黑气疯狂撕扯、蚕食,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撞邪或者晦气了!

      云清的心脏骤然一缩,瞳孔猛地放大!这是……借命夺运!而且是极其阴毒霸道、近乎榨取的方式!眼前这个男人,哪里是简单的“煞气缠身”?他分明是被人当成了续命的炉鼎,正被一种极其邪门的手段,源源不断地强行抽取着生命本源!照这速度……他活不过七天!不,可能更短!

      就在云清被这触目惊心的“景象”和其中蕴含的凶险所震撼,心神剧震的刹那——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指节粗大的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嘶!”皮肉被狠狠勒紧的疼痛让云清倒抽一口冷气,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同款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满脸横肉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如铁塔般挡在了那个被煞气缠绕的男人身前,隔开了云清。他显然是那男人的保镖。

      “小姐,走路不长眼睛?”保镖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鄙夷,墨镜后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剐着云清身上那身格格不入的靛蓝道袍,“还是说,看准了想碰个瓷儿?”

      那保镖的手劲极大,攥得云清腕骨生疼,仿佛要碎裂一般。她试图挣脱,但对方的手像焊死的铁箍,纹丝不动。周围已经有人被这小小的冲突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云清被迫仰着头,目光却越过了凶神恶煞的保镖,直直地看向那个被浓重黑气包裹、仿佛站在阴影深处的男人。

      他依旧面无表情,那双冰冷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她被攥住的手腕,又落到她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发白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冻死人的漠然。似乎她的狼狈、她的痛楚,甚至她的存在,都与他无关,不过是路上一粒碍眼的尘埃。

      保镖见她不回答,反而“不知死活”地盯着自己的老板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语气更加恶劣:“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想讹钱?”

      剧痛从手腕传来,但更强烈的是被冒犯的怒火。玄清观虽清苦,但师父教导她的是道法自然,是护持己身,是渡人危难,却从未教她被人如此轻贱侮辱!

      云清眼底最后一丝因为初入尘世的懵懂和不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玄清观弟子的冷冽和锋芒。她不再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手,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腕骨传来的剧痛,目光如两道冰锥,穿透保镖魁梧的身躯,再次精准地钉在那个西装男人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穿透力,在这嘈杂的客运站门口,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

      “钱?我不缺你那几个铜板。”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我缺的是时间。而你,更缺命。”

      那男人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惊讶,更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拙劣、荒谬的笑话。

      云清无视他的反应,目光锐利地锁定他胸口那团最浓郁、最贪婪的黑气漩涡,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你被借命了。煞气缠魂,生机已断大半,印堂死气凝聚如墨……活不过七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保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疯话”噎住。而那个被浓重黑气包裹的男人,顾衍,顾氏集团的掌舵者,江城商界令人敬畏的存在,他那双一直如寒冰般沉寂的墨色眼瞳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锋锐、如同被触怒的鹰隼般的光芒。薄唇紧抿的线条,变得更加冷硬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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