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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跟我回家还是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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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不过七天?”
顾衍薄唇微启,低沉的嗓音像裹挟着碎冰,在这嘈杂的客运站门口,清晰地砸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深邃的眼眸里,那丝被触怒的锐光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审视货物般的漠然,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古怪道袍、口出狂言的年轻女孩。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鼻腔里哼出,充满了不屑。“这种江湖骗子的话术,我听得太多了。”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云清被保镖死死攥住的手腕,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缺钱?还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手段未免太低劣了些。”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带着一种浸淫商场多年磨砺出的、洞穿人心的刻薄。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那些好奇观望的路人,感受到这无形的压迫,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攥着云清手腕的保镖立刻会意,脸上的横肉狰狞地抖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几乎要把那纤细的腕骨捏碎。他猛地一扯,想把云清像丢垃圾一样甩开,嘴里恶狠狠地低吼:“滚远点!疯婆子!再敢纠缠顾总,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剧痛如同电流般从手腕窜遍全身,云清痛得眼前一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骨子里的倔强和属于玄清观弟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她不再试图讲道理,也不再浪费口舌去解释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阴煞借命。道法自然,但也讲一个“争”字!争一线生机!
就在保镖发力要将她甩出去的瞬间,云清被攥住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奇异的柔韧和刁钻的角度,如同游鱼般滑溜。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却凝聚了她全部精神力的气劲,快如疾风,精准无比地点向保镖肘关节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麻筋穴位!
这一招脱胎于道门擒拿的卸力技巧,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对人体经络的精准认知和瞬间爆发的寸劲。
“呃啊!”魁梧的保镖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酸麻如同高压电流般猛地从肘部窜向整条手臂!那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如同面条般软垂下来,那只如铁钳般攥着云清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巨大的惯性让保镖踉跄了一下,脸上布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墨镜都歪斜了几分。
云清借机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深红的、触目惊心的指印,有些地方甚至隐隐透出青紫。她看都没看那惊疑不定的保镖,手腕的剧痛让她心中的怒意更炽。
她一步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再次直面顾衍。那双清冽的眼眸因为疼痛和愤怒,此刻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直刺顾衍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
“江湖骗子?”她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顾总?”她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身份,眼神扫过他周身翻涌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浓重黑气,“你最近是不是夜夜惊梦,心神不宁?是不是无论白天黑夜,都感觉如坠冰窟,四肢百骸冷痛难忍?是不是无论身处何地,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你?你办公室的东西,是不是经常莫名其妙地移位、摔碎?你的气运,是不是最近急剧下滑,诸事不顺?”
她语速极快,一句接一句,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每一个症状都精准地戳中了顾衍这段时间以来深埋心底、讳莫如深的困扰!
顾衍那一直冷漠如冰雕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深邃的眼瞳猛地一缩!墨色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身影——那身刺眼的靛蓝道袍,那张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还有那双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深处的眼睛!
她怎么会知道?!
这些症状,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即使是他的私人医生和心理顾问,也只当他是因为集团近期遭遇的恶意商业狙击和家族内部纷争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衰弱和焦虑!那些物品莫名移动摔碎的事情,更是被他严令封锁了消息,只存在于他和几个心腹安保人员的内部报告中!
一股寒意,并非来自体表,而是从心底最深处,如同毒蛇般倏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这客运站门口燥热的空气更让他感到冰冷刺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云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疑和动摇。她心中冷笑,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像钉子一样楔进了他的心里。但这还不够!对付这种傲慢到骨子里、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就得给他看“棺材”!
她不再看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猛地转向顾衍身后不远处——那里停着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豪华轿车。劳斯莱斯幻影,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云清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辆车的车头位置,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车头引擎盖上方,那片常人视线无法触及的虚空!
在顾衍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在保镖捂着酸麻手臂、又惊又怒的眼神中,云清左手闪电般探入自己那靛蓝色的粗布包袱!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黄纸和微凉的朱砂盒。她甚至没有将符纸完全取出,只是凭着无数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手指在包袱内灵活地一捻、一折!
一张边缘略显毛糙、用朱砂画着复杂扭曲符文的黄色符纸,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在了食中二指之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一声清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威势,从她口中迸发!同时,她夹着符纸的左手手腕猛地一抖,手臂如鞭子般甩出!
“嗖——!”
那张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黄符,如同一道破空而去的金色流光(在顾衍骤然紧缩的瞳孔倒影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射向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车头上方的虚空!
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那黄符即将射中目标的前一刹那——
顾衍那辆价值千万的豪车,光洁如镜的引擎盖上方,空气猛地一阵剧烈扭曲!仿佛高温下的热浪蒸腾,但扭曲的幅度和速度远超常理!
一只通体呈现出半透明幽蓝色、指甲尖锐如同利刃的鬼爪,毫无征兆地凭空显现!那鬼爪五指箕张,带着浓烈的怨毒和恶意,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幽蓝色的残影,裹挟着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目标赫然是——站在车旁、毫无防备的顾衍的后心!
那鬼爪出现的瞬间,顾衍只觉得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刻般迫在眉睫!他甚至能“看到”那幽蓝利爪上缭绕的黑气,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怨毒!
保镖也看到了!他脸上的横肉瞬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索命的鬼爪抓向自己的老板!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就在那幽蓝鬼爪的指尖,距离顾衍昂贵的西装面料不足一寸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纸张拍在玻璃上的脆响。
那道破空而至的黄色符箓,不偏不倚,正好贴在了那只幽蓝色鬼爪的手背正中心!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只裹挟着致命怨毒、速度快如闪电的鬼爪,就那么突兀地、诡异地、彻底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距离顾衍的后心,仅仅一寸之遥!
幽蓝的光泽在符纸贴上的瞬间剧烈地闪烁、明灭,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符纸上殷红的朱砂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焊”在了那只透明的鬼爪之上!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却带着灼热气息的青烟,嗤嗤地从符纸与鬼爪接触的地方冒了出来!
鬼爪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五指疯狂地扭曲抓挠,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想要挣脱那小小符纸的束缚。那浓郁的怨毒黑气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墨汁,剧烈地翻滚、蒸腾,试图侵蚀那红色的符文光芒。然而,那看似脆弱的黄纸红字,却如同拥有万钧之力,牢牢地将其钉死在虚空之中!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引擎盖上方,空间诡异地扭曲着,一只被黄符定住的幽蓝鬼爪,就那样悬停在半空,距离顾衍的后心要害仅有一寸之隔。这超乎想象、挑战认知极限的一幕,如同最荒诞不经的恐怖片画面,被硬生生地搬进了现实!
保镖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嘶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惊恐,眼珠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死死盯着那只被定住的鬼爪,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顾衍……
他僵立在原地。
西装下的身躯,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如同拉满的弓弦。后背的衬衫,在刚才那死亡阴影笼罩的瞬间,已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悬停在他后心一寸处的鬼爪上散发出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阴冷气息,丝丝缕缕地透过昂贵的西装面料,渗透进他的骨髓里,冻结他的血液。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脖颈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看到了。
那只近在咫尺的、半透明幽蓝色的、指甲尖锐如刀的鬼爪。
还有那张贴在鬼爪手背上、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红光的黄色符纸。符纸上,那些扭曲的朱砂符文,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地狱入口的铭文般刺眼。
瞳孔,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丢进了极寒的冰窟!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冻结!
时间、空间、常识、他过往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绝对无法用科学解释、却又真实无比、触手可及的恐怖景象,彻底碾碎!
他听到了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声,听到了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冷漠!
他猛地扭回头,动作快得差点扭伤脖子,布满血丝的、惊骇欲绝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几步之外那个靛蓝色道袍的身影上!
云清静静地站在那里。
阳光落在她身上,靛蓝色的粗布道袍洗得发白,却衬得她身姿越发挺拔清瘦。晨风吹拂着她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
她甚至没有看那只被定住的鬼爪,也没有看瘫软在地、失禁的保镖。
她的目光,平静地、直接地、穿透了顾衍眼中残留的惊涛骇浪和濒死的恐惧,稳稳地落在他那张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得扭曲煞白的脸上。
她的手腕上,那圈深红发紫的指印依旧刺目。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刚才被攥伤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顾衍耳中血液奔流的轰鸣,如同冰珠落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现在,”她微微歪了歪头,清冽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洞悉生死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近乎挑衅的讥诮,“信了吗?”
顿了顿,她看着顾衍那双被恐惧彻底占据、再也找不到一丝冷漠和傲慢的眸子,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抛出了一个冰冷到极点、也直接到极点的问题:
“顾总,选吧。”
“今晚跟我回家,”她的目光扫过那只依旧在符箓红光下无声挣扎的幽蓝鬼爪,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却字字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还是留在这里……”
“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