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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错 她一时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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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闻风是被烤肉的清香熏醒来的,他睁开眼就看见董重行坐在旁边正烤着猎来的野鸡,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山洞外面难得透出太阳的光芒。
肉的香味让闻风感觉肚子在咕咕叫,他挣扎起身感觉自己已经好了很多,除了还有些乏力以外,倒是也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我睡了多久?”
董重行转着手里的野鸡:“才第二天中午,你感觉怎么样?”
闻风起身活动了两下,笑着道:“没事,死不了。”
他在逃亡的路上很多时候生病都是硬抗过来的,感冒这点小问题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想起昨天晚上闻风的话,董重行很想问问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又担心会让闻风重新揭开伤疤,于是他转移话题:“你这几年逃亡路上生病了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生病之后会比较虚弱,风吹来还是会觉得冷,在旁边简单洗漱了一下的闻风不见外的穿着董重行的警服看着董重行手里快熟了的烤鸡:“是啊,没事儿,都说祸害活千年,像我这种人,命不该绝。”
董重行:“……”
当初翻看卷宗时候心里的沉闷感又来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杀掉人后东躲西藏的逃亡到二十多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闻风看见了董重行眼里的情绪,他笑着道:“警察先生,别放太多心思在我这种人身上,免得以后处决我的时候心里难受。”
董重行没有说话,他移开视线看向手里的烤鸡,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天晚上那副满是伤痕的身躯灼人的体温。
闻风此刻依然比较乏力,他躺倒在石壁上看着烤鸡的董重行,即便胃已经饿到开始绞痛脸上也没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
董重行烤了很久才把野鸡烤熟,他扯下一半递给闻风:“拿去吃。”
闻风看着被递到面前的烤鸡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大口大口吃东西,便一小块一小块撕扯着吃:“你们警察对犯人都这么好的吗?”
这下子换董重行愣了一下:“怎么可能,只是你现在生病了,在没有受到律法处决之前,我们有权利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闻风听到这话笑了两下,手里本来就没什么味道的鸡肉也变得苦涩起来,甚至有些味同嚼蜡。
可胃痛迫使他不得不将手里的鸡肉吃下去。
闻风垂目看着手里的鸡肉,说起来这还是他离开那个被废弃的村落后第一次遇到对自己好的人。
人总是贪心的,他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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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把九连山翻过来,也得给我把董重行那小子找到!”杨应筠脸色阴沉的看着回来汇报搜寻进展的人。
旁边帮忙撑伞的武成辉低下了头:“对不起,队长,是我的疏忽。”
杨应筠看了一眼这个十八岁刚入职警察的武成辉。
他心里是有气的,可也知道董重行那小子的德行,所以杨应筠只是沉默的看了他一眼抿紧了嘴巴。
这件事说到底也不能全怪在武成辉身上,杨应筠声音沙哑得开口:“小辉,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幸亏你上报及时,救援的队伍才能很快赶到,不然现在他活下来的希望只会更加渺茫。”
闻言,武成辉茫然地看着前面的高耸的山。
现在已经是他们出队搜索的第九天了,除了第三天找到了被遗失在地上的对讲机外,再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
真的还活着吗?
这话他不敢问。
武成辉撑伞的手紧了紧:“队长,我也去帮忙吧。”
“不必,我知道你心里愧疚,但这件事责任的确不在你,我留下你是想让他多照顾你一点,毕竟你才入职不久,是我高看了他,他这个脾性和他爹一个样子,是我自以为是了。”杨应筠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他叹息一声道。
武成辉心里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看着杨应筠,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此刻眉眼间有着丛山般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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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自打那日来了之后就没日没夜的进山搜人。
听说是有个警察追着逃犯进了山,现在还没发现人。
秦桂芬觉得那个警察很多事,不就是一个逃犯吗,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这九连山里面多猛兽,他们大板村的村民平日里都不怎么敢进去,这些个警察天天带着狗钻进去,搞得乌烟瘴气的。
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睡着就梦见那个凶神恶煞的酒鬼随手抄起东西就向着她砸来,又梦到那个逃进山里面的恶魔从山里出来掐着她的脖子问她,当初为什么要丢下他?
秦桂芬的精神随着搜救队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从三天延长到六天,从六天延长到九天,还有多久才能撤走?
她很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撤走,可又担心到最后搜不到那个逃犯,最好在撤离之前搜索到逃犯的尸体,这样她也能安睡了。
还有那个约定,什么叫去田埂绑有红绸的大树下等待?
他要下手了吗?
他要因为自己抛弃他而出手了吗?
小书已经被他影响了,竟然背着自己想要偷偷赴约,该不会那个魔鬼的儿子威胁他了吧?
不行,不能这样,他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魔鬼的孩子终究是魔鬼,希望警察能找到他的尸体,让自己不再担惊受怕,让自己这个家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想到这里,秦桂芬笑了笑接着又露出了害怕的情绪。
她的心里不断回想起自己被打时候的那段岁月,噩梦犹如跗骨之蛆般缠绕在她的脑海里,每次睡着就开始搭台子唱大戏。
好在,小女儿的药拿到了,他们给它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小女儿没有药吃。
只要她努力找活干,等到药吃光的那一天,她一定可以存够钱继续买药!
想到这里,不断咬指甲捶打自己脑袋的秦桂芬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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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知书看着自己蜷缩在角落痴痴笑着的母亲只觉得压力山大。
自打那个人和母亲有过短暂接触之后,母亲就好像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思绪时而清明时而陷入噩梦般露出害怕的情绪。
他原本不想告诉母亲红绸树下的约定的,可夜晚外出的时候不慎吵醒了母亲,这才在母亲歇斯底里的盘问下告诉了她。
可告知母亲后,母亲的情绪就变得更加反复无常起来,时常陷入过去的回忆胆战心惊起来。
和在过去越陷越深的母亲不同,妹妹明珠倒是在吃药之后慢慢好了起来。
警察还将那辆三轮车开了回来,没有人怀疑药最终落到了他们手里,都以为药被患有哮喘的逃犯带走了。
这对他们而言是个好事。
段知书看着角落里因为心理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变得瘦削的母亲忽然恨上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即便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即便知道他也是母亲的孩子。
可他是在母亲深陷不幸的生活中被生下来的,他代表着母亲的不幸,那个姓闻的孩子存在的本身就代表着他母亲过去的痛苦。
为什么要找过来?
为什么要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难道他也要像他自己的父亲一样,再次把母亲拉入地狱吗?
想到这里,段知书的手握成了拳头。
床上段知礼看着背对着自己还在学习的大哥。
家里这几天的气氛很不对劲,不管是母亲还是大哥他们都有心事。
好像是和那个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大板村附近的青年有关系,他看见了,那个人给了自己各个一些药,妹妹吃了药之后就好很多了。
可是为什么大哥和妈妈还会不高兴?
段知礼起身来到段知书身边坐下。
书桌就在床边,说是书桌其实就是一个被废弃的桌子,被父亲带回来修了一番后勉强作为一个书桌给他们三个人用,上面有些坑坑洼洼,是他们用小刀或者铅笔随便画出来的图案。
“大哥,那天晚上窗户外面那个人是谁啊?”他趴在桌子上看着还在学习的段知书低声问道。
段知书没想到自己和那个人见面的时候被自己弟弟看见了,他伸手摸了摸段知礼的脑袋:“没谁,就是一个亲戚。”
段知礼却不认:“村子里面的警察是因为他才来的吧?”
段知礼沉默片刻:“小礼,这些事情你就当做不知道,这是大人的事情。”
段知礼嗤笑两声:“大哥,你连十八岁都没到就想当大人了,那个人我在前段时间就见过了,我还知道他的名字。”
闻言,段知书神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
“秋收的时候。”段知礼全然没察觉到自己大哥语气的严肃:“他说他叫闻风,过来这边找个人。”
段知书抓住自己弟弟的手臂,压低声音:“小礼,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段知礼摇头:“没有了,他说要带我去买糖,但是父亲说过不可以和陌生人走,我拒绝了。”
段知书的心稍安接着又被紧紧地提了起来,他没想到闻风竟然这么早就来了村子附近,只怕早就盯上了他们。
想到这里,段知书看着段知礼:“小礼,下次要是看见他,记得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个好人你,他犯了罪,那些警察就是过来抓他的,他已经盯上我们家了,你自己和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的时候都要小心点。”
段知礼愣了一下,想到这些天大哥和母亲的异常,他道:“大哥,你和母亲是不是因为他才变得不开心的?”说着,他义愤填膺的拍了拍胸脯:“要是他敢来找我们家的麻烦,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段知书蹙眉:“坐下!”
见自己大哥生气,段知礼扁扁嘴的坐了下来,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段知书伸手在段知礼的头发上摸了两下:“小礼有保护我们的心,哥哥很高兴,但是那个家伙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逃犯,逃犯知道吗?就是杀了人逃跑的罪犯,所以才会来这么多警察,因为要是不抓住他,万一他要是再杀人就不好了。”
闻言,段知礼也呆愣住了,他道:“那,怎么办?”
段知书道:“放心,哥哥会保护你们和母亲,但是小礼,你要记住,父亲特地请老师帮我们取得知书,知礼,知物这三个名字就是希望我们可以多读书做人上人,不要成为一个莽夫。”
段知礼不耐掏耳朵:“知道了知道了,哥,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说,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